宗疼，也威风了许多年。如今老祖宗去了，倒要借着这件事，看看他们还肯给你脸不？讨不来钱时，你也明白自己素日的为人了，看还拿什么说嘴逞，以为自己多有手段得人缘的。”凤气了个发昏，要骂几句狠话时，忽觉胃堵作呕，竟说不话来，反得鼻涕泪一齐涌，其状十分可怜。贾琏发过话，也满心以为凤必定有更恶毒的话来回骂，及见他扒着炕沿儿呕说不话，忙脚走开，心中暗乐，自觉这番斗占了上风，竟是人生里一回，十分得意，哪还有半怜惜之心。

幸好巧儿来请母亲吃饭，还未门，已经听见凤长一声短一声的呕，忙屋来，看见凤脸胀得通红，额上青爆起老，吓得忙倒了来漱，又轻轻拍着后背顺气。拍了半晌，凤方回过气来，想及方才贾琏冷言冷语，一片绝情，再看看巧儿，年纪尚幼，满面孩气，倘若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这没娘的孩谁人顾惜？想到此，一酸气直冲鼻端，不禁回伏倒，放声大哭起来。巧儿小孩心，看见母亲哭，便也将袖堵着脸，搭搭的哭起来。凤更觉心酸，却勉扎挣起来，向床拿过帕来替巧儿脸，又顺手自己抹两把，抱着巧：“我要是死了，你老必定续弦，到那时若受了委屈，太太是靠不住的，不如找你舅舅去，再不然，宁可找你尤家婶婶和蓉大哥哥商议，他们从前欠了你娘多少人情，总不好意思不好好看待你，必肯替你…”

正在叮嘱，忽听外边一片声闹将起来，夹着邢夫人的哭声和贾琏气急败坏的吵嚷，方自惊异间，贾琏已怒冲冲走来，也顾不得巧儿在旁，便将一纸休书直摔在凤脸上，指着骂：“你的好事！我贾家欠了你王家什么债，竟生生毁在你这个泼妇手里了。这回若不休你，天理也不饶我！”凤气得浑颤，噎了半晌方回过气来，气：“我抱你前窝孩下枯井来？还是挖了你家祖坟，烧了你家祠堂，惹你这样劈盖脸的骂！你要休便休，那里来的这些废话，难我王家的女儿离了贾家，还能上街要饭不成？”

贾琏额上青尽皆爆起，将桌拍得山响，恨：“到了这时候你还嘴，我后悔没早早休了你，也免了今日之难！我问你：尤二到底是怎么死的？那个张金哥又是谁？那守备的儿跟你有什么仇，什么得人家上吊的上吊，河的河？我和长安县节度使云光并没，怎么他倒拿封信来，非说是我写给他的？还有那馒庵的老贼秃净虚，我何时同他过过手儿来？三千两白银，你胃倒不小！”

凤猛的一惊，尚未答话，邢夫人已经跟着来，向窗前梨木圈椅中坐定了，便拍大哭起来，中念：“素日老太太抬举你，让你家，我便也睁闭，不你的所为。原想你不过霸些，张狂些，终究不了大格。哪承想你胆大包天，竟连收买人命的事也得来，我说那个张华不过是个娶不起老婆的泼，哪来那么大胆竟敢连我家也告，原来都是你在背后指使的！后来还指使人去杀他！真杀了也还净，偏又漏了手，倒惯得他胆越发大了，再三再四的告起来！还有什么张金哥，究竟连名字也没听过，如何也惹上人命官司来？你敢是上辈跟姓张的有仇，但凡姓张的便要赶尽杀绝的不成？”

原来自打荣宁二府被抄，那些宿与贾家有嫌隙的，便都跃跃试，不得落井下石，报复前仇，忽又听得探了公主，远嫁真真国为妃，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忍耐一时，观望动静。及听见贾府张罗卖园，确知大势已去，再难翻的了，这才放胆来，争相奏劾，或告“广纳苞苴，私鬻官爵”的，或告“纵容仆，为害乡里”的，遂又扯贾琏死仆妇、娶民妻、买凶杀人，王熙凤仗势婚、收受贿赂、迫死张金哥等等一事来，大大小小足有一二十件，男女人命也有七*条，幸而衙门中有与贾琏素相好的，偷偷送消息来，着他早准备，说是衙门明日便要发签拿人。贾琏又是着忙又是恼怒，况又惹起尤二惨死之痛来，益发气愤不过，遂当即立了一纸休书，来与凤理论。

凤起初听见张华非但未死，竟又回京来告状，顿觉心惊，意魂飞，正寻思如何砌辞辩解，又听邢夫人说张金哥的事来，况且有云光拿书信作证，又有净虚的供词，知便浑是，也难推脱。低思索一回，早打定了一个主意，明知事情已经败，无可挽回，索看也不看邢夫人和贾琏，径自开了箱，且收拾衣裳。贾琏见他这般，摸不着脑，上前一把扯过衣裳扔在地上，急：“我明儿就要监发的了，你倒有心收拾面，敢情你回了娘家，这件事就了了不成？”凤冷笑：“所以我素日说你是个没胆气的，你既然已经立了休书，咱们便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如今已经不是你贾家的人了，我的事自然由我承担，没的休妻了案，倒要前夫坐牢的。你只慌什么？”贾琏犹不明白，看那凤脸上笑嘻嘻的，更觉诧异，呆呆的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