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亲戚去了。”

王夫人：“这不用说了，自然是他们趁火打劫，伙着姓赵的娼妇卷了银走了。既有名有姓，少不得找他们来对证，找到人，便不怕走了银。”便四派人去找。宝钗劝：“不必忙在一时，赵姨素日原最肯与那些婆、女人亲近，几千两银，他独自搬不动，自然是有人撺掇他成的。走的这些人都是从前银账的，他们沾亲带故，三教九的妹亲妹一大堆，随别拎起哪个来都是一连串的亲故旧，怕不有百来房亲戚，谁知如今连人带银藏在何，急切中那里找去？”王夫人只是不信：“还没王法了不成？”一边遣人报官，一边又四打听赵姨娘下落，奈何如今他家势败，官府便不如从前那般应酬，不过随应起，岂肯真个派人缉捕；便那些寻找的人也只是领了茶钱，便往茶馆酒铺里逍遥半日去，回来只说找不见差了事。接连闹了十来日，只如以莛叩钟，哪有半丝消息。

贾政又气又急，想到自己枉称廉正养德，边却尽是鸣狗盗之人，兼且教不严，蓄妾为非，不禁既羞且愧，越想越恨，老泪纵横：“我成日家劝人说：近墨惟恐自污，养虎亦防反噬。谁知今日自己倒跌这个萃渊薮里来了。门客是这样，儿是这样，连家下人也是这样，还有一个能信得过的么？看着是诗书之族，阀阅之家，竟养了这许多豺狼虎豹，可怜自己还蒙在鼓里，岂不愧对祖宗。”原已哀毁销骨，又添了这件刺心事，那里撑得住，说了几次，病倒下来。

王夫人又生恐贾政急个好歹来，只得劝：“我那日听大太太说，这些人原住不了这样大的园，不如卖了换些现银，大家度日。话虽不中听，倒也是个办法，况且你我原打定了主意要回南的，这番陪送老太太寿材回去，有生之年未必再能回得来，留着房又背不走，打理起来又是一笔银，倒不如卖了净。况且大太太声声只说老太太留下许多己来，如今只是苦着他们。本来倒也不必理会，然我回心想想，他家原比我们凄惨，救济些也是应该的。若没钱时便罢了，若是卖了园，倒可以大家宽裕些。不知你怎么看？”

贾政原先看见银丢失，急痛加，最放不下的却还是给贾母送葬这件事。已经订了船期，若不能及时送殡，岂不枉为人，令母亲亡魂不安？因而急怒攻心，痛不生。如今听了王夫人一番话，不愁银，顿时宽心大半，忙：“你说的不错，如今只要能让老太太灵柩依时上路，风风光光的发送，余者都不计较。只是仓促之际，一时却到那里寻买主去？”王夫人：“前年南安太妃来时，再三夸赞这园齐整，他如今正到选地建屋给女儿陪嫁，不如问问他家；再有理国公之孙柳芳，也说要在左近建别院方便临朝待命，也托人问问去。”贾政：“这园近年来接二连三的办丧事，只怕卖不好价钱来。”虽是这样说了，也只打定主意，淡泊经营，将就折些银可供扶灵回南，再余下的足够宝玉另外买屋居住即可。一时商议定了，便托人四说合，张罗卖园。

外边听见风声，知贾家方平息两天，更又穷了，那些绸缎庄、海味铺、丁丹丛、香烛店、乃至卖纱灯纸的，便都挤上门来要债。打发了这个，拆解不开那个。贾政是病着不起，宝玉又不擅应酬，虽有几个老家帮着料理，毕竟没银没脸面，说不得话，反私下抱怨说：“倘是从前凤二家的时候，何至于这般门松弛，任人作耗？所以说‘没有家贼，招不来外鬼’。从前那样大风大狼都过来了，如今倒在沟里翻了船。”也有的说：“赵姨母两个原最怕的是三姑娘，三姑娘若在，再不会如此不堪。毕竟府里无人，说去赫赫荣宁二公的后代，竟连个园也保不住，得孙零落，家败人散的。”宝钗听了，有苦难言，心中十分难过，兼又听人议论：“原说贾薛联姻，一个有财，一个有势，金玉良姻，一双两好，谁知他家败得比这里更早，真个是姓雪的，略见见日就化了。”更觉气恼，又不好寻人对，便也犯了嗽之症，每日吃冷香调理。不提。

且说邢夫人听见说贾府卖园，起初只觉得意，心想一样是姓贾，如何我家里的人放的放，变卖的变卖，你家倒仍住在宅大园里，骨父团聚的，如今也一般的要撵来了；兴了几日，忽又不忿起来，算计着那笔卖园的款，暗想大观园虽是为了元省亲所建，却也是贾家的产业，从前皇上不许长房的人住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卖了，大家住不成，得的钱就该两房里公分，如何次房便自己裹了去，一分钱也不与长房养老？天下哪有这样不平的事，受刑捱穷都是长房承当，坐享富贵就全是次房独享，可还有个孝悌忠义？想了几日，终不好当面去说，便想了个法，走来找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