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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游太虚难遂三生愿因汗巾偶(6/7)

禁意神驰,骨醉魂销,遂在腰间解下一条松汗巾来,正是宝玉当年席间所赠,温言:“我与府上二爷原是至,虽然你我今日之事原是王爷作主,不能违抗,你若果真不愿意,我也不求你,宁可个挂名夫妻,等到二爷他日来,仍送你们团圆就是。”

袭人见了汗巾,吃了一惊:“那是我的东西,如何竟在你?”琪官也诧异:“我只说这是二爷赠与我的,所以拿给你瞧,也是见如见人的意思,那里想到竟是你的?”袭人便也自箱底取大红汗巾来,问明正是琪官赠与宝玉之,方知姻缘前定,莫不有因,不觉心中一动,低下来,又偷看琪官修眉俊红齿白,不在宝玉之下,若论那神情旖旎,言语和气,竟似还胜三分,不免雪狮向火,心意起来。那琪官也自慨,遂更加曲意俯就,语温存,袭人半推半就,少不得依了。

是夜绣被薰,红烛照,灯回宝帐之,香袅金炉之篆,卧鸳鸯之颈,新成鹣鲽之盟,颠鸾倒凤,毋庸絮言。及后来北静王知时,已是生米成炊,也只得笑着说了句“公也太薄悻,戏也太侥幸”便轻轻揭过,并不放在心上。

如此过了两月,蒋玉菡打听得贾家案落定,宝玉已回了大观园,自己虽不便亲来造访,却忙告诉他妻。袭人自然喜,遂藉为侄女儿过百岁,向府里告了假,只说回哥哥家住几日。待回至兄嫂家中,不过略寒暄数句,便挽了四样礼来与王夫人请安,谁知来至怡红院中,正遇见宝玉发病,在梦中叫,忙上前随着麝月呼唤,居然一唤即醒,非但王夫人等激不尽,便他自己心中念起旧情,也觉酸楚,伏侍着宝玉吃过药睡了,便随王夫人往蘅芜苑来,不免择简从权,将自己被下嫁之事说了一遍,又落下泪来。

王夫人因他如今已经阁,份不比从前,便视作客人一般,命他上炕来坐,又叫玉钏来见礼。袭人忙拉住了,羞:“这可折煞我了,我去了,这心魂却仍像从前的一般,哪夜里梦魂儿不回来园里转上几回。如今到底亲走这一遭,太太若是疼我,就容我好好伏侍几日,尽尽心意,便不负从前待我的情意了。”说着磕下去。玉钏忙扶起来。王夫人便一把抱怀里,哭:“我原指望你能跟着宝玉一辈,我就死了也放心,谁知偏又不能。你如今再说这些话,可不心疼死我?远的不说,只说这次他病得沉重,汤药吃了几斤下去,一丝儿效应不见,只你来看了一遭,叫了两声,他竟就醒了。可见你们的情分与别人不同。如今你又嫁了,他边再没有个知疼知贴心知意的人,若下回再有个什么低长短,教我往那里找你去呢?”

袭人听了,心中更是难过,忍泪劝:“太太吉人天相,二爷自然也会逢凶化吉的。俗话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又说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二爷的好日还在后呢,我虽不能守二爷一辈,横竖都在京城里住着,太太有什么吩咐,随便使人唤一声,没有不来的。况且二爷如今也大了,或者经此一番变故,倒把从前贪红的病儿戒了,从此收心读书,倒是一件好事。”王夫人叹:“若能如你说的那般,自然是好,只是你侍候他这些年,看他可是那读书的人不是?从前你在他边时,还时常戒劝些,如今谁还跟他说这些话?”袭人羞红了脸:“太太只夸奖,我倒不好意思的。如今那些小丫们也都大了,也都知伏侍…”

正说着,忽见林之孝家的匆匆走来,满面惊慌的:“太太可知史家的事?”王夫人吃了一惊,忙问:“史家的什么事?”林之孝家的定了一定,方禀:“外边抄了邸报来,说是前番战事失利,阵前先锋卫若兰失手被擒,如今生死未卜,兵大元帅卫廷谷上了一本,参奏两广总督史家老爷兵不发,失于援救,故而致败。如今史老爷已经革职查办,不日便要调取回京受审了。”王夫人吃惊:“史家与卫家是姻亲,怎么倒窝里横的起来?”林之孝家的叹:“从前有卫公在的时候,两家自是姻亲;如今还没拜堂,倒把个新郎丢了,连死活也不知,那卫家老爷痛心切,把史家看得杀仇人一般,那里还念什么姻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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