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众女孩儿笑：“你倒好心，只是这却容不得你一个臭男人动手呢。”

宝玉听了，顿觉自惭形秽，去不舍，又见那香粉殷红如血，且香得异常，不禁问：“请问，这是什么香？为何红得这般不寻常？我闻了，倒像有些心酸似的。”那为首的一个女冷笑：“你固然不知——只这觉得心酸，也算是有些知识的了。我少不得要告诉你：这原是天下痴情女儿从心底的一掬伤心血泪，随日月凝结而成，自非凡间寻常脂粉可比。”宝玉听了，忽想起一件旧事来，往里思索时，却见那边又有一队女儿簪挽柳的走来，嘻笑：“你这小，怎么无缘无故又闯到这个地界来了？”

宝玉看了那些女，似曾相识，却又不知名姓，并不知在何见过，不禁心下暗思：这些人并非亲戚中那些闺秀闱英，更非丫鬟仆婢之辈，他们既生得这样，倘若见过，必定不至忘记，若没见过，如何这般面善？况且听他们话中意思，分明我从前来过此地，即在我自己看来，也觉依稀见过，却又一丝绪也无，想着，倒不解起来。

便听那些女纷纷笑：“这蠢去了下界十六年，如今越发呆

了。”又有一人：“绛珠妹久别方回，今日到我的东为他接风，作主人的迟了倒不好，我们快走吧。”说着行。

宝玉听见“绛珠”二字，忽然心有所动，忙赶上前施礼：“们慢走，方才说的‘绛珠’，似是在下一位故人，可否请予引见？”那女笑：“故人也罢，新人也罢，缘分既尽，见也无益。况且绛珠妹已经说过，你若果然有念旧之心，就该好好对待新人，才不辜负他关切之情。你如今只在这里厮缠什么？”说着袖一扬，径转一座极轩敞的门去了。

宝玉看时，却见门首横书着四个大字，乃是“孽海情天”不禁心中一动，正举步再追，忽听耳边有人呼唤：“宝玉，醒醒。”声音极是熟悉。睁看时，却是袭人坐在对面脸对脸儿的垂泪，仿如梨带雨、芍药扶风的一般，倒一时恍惚起来，不知是真是梦，只觉许多旧事翻上心，倒像针尖扎了一下似，不禁一把攥住袭人手腕“哇”的放声大哭起来。

便听另一个女的声音说：“宝玉醒了。到底是，别人的话，他再听不心里去。”却是麝月。又听小丫天喜地的叫着“二爷醒了，二爷醒了”一路奔房去，想来自是通报贾母、王夫人等去的。

此时王夫人正在拢翠庵里陪贾母念经，忽听山门拍得雷响，只又有祸事，忙来时，只见小丫吁吁的告诉说：“二爷醒了。”贾母、王夫人听了这句，只如鬼门关上放转来的一般，喜得鼻涕泪一齐来，忙返先在佛前磕了，这才搀着丫忙忙来至怡红院，隔窗已听见宝玉大哭，反觉放心，都说：“好了，能哭来就是好了。”忙忙来，只见宝玉一行哭着，一行低寻鞋，直嚷着要往潇湘馆祭黛玉去，袭人、麝月正自死劝。

王夫人便也要拦着，贾母：“不要阻他，连我也正要好好祭祭林丫去，不如这就叫人备了纸钱香蜡，一同哭他去。让他尽情痛哭一哭，幸许就好了。”王夫人只得放了手，命麝月拿衣裳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