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上午我给自己取的名字，赶忙起，往屋里冲去。“聋呀，这边走，”她让我脱掉布鞋，换上门后的塑料拖鞋，每双拖鞋，不仅旧，而且脏得可疑。我犹豫了一秒钟，就换了。

门里左边抵墙，一条窄长板凳上趴着一个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姑娘，下未有任何遮盖的衣。两个不知是护士或是医生的女人坐在一张桌前，着病历，着收钱，说街上卖的月经纸不卫生，得买医院的纱布棉，说是消过毒的。

“脱掉，上那张床去躺好！”收钱的护士命令。

打着寒颤，我剥下长，脱掉里面的短时，我的手指象冻麻了一样，半天脱不下来。“快，装啥正经？”退去内后，我看了那人一，她连也未抬。

我分开双躺在的铁床上，觉得这间屋极大，天板和墙上都飞挂着墙屑，长久没粉刷过了。三个象中学教室里那样的窗，玻璃裂着，没挂窗帘，外面是院墙，没有树，也看不到一角天空，哪怕是暗淡的天空。长日光灯悬在屋中央，光线刺人睛地亮。两张床，另一张空着。铁床上油漆剥落，生着铁锈。这个市妇产科医院据说抗战时就建了，怕是真给好几辈女人使用过。

“以前刮过没有？”一个着罩女医生坐在凳上，将一堆用布包起来的重往我上一放。那布的颜和搭在我下半上的布同样，是洗不净的脏灰。

“没有，”我说。

“把张开！往边上些！”

她的每个不耐烦的命令都叫我心惊胆颤，我看着天板，手抓铁床冰冷的边。她打开压在我上的布，叮当响起亮晃晃的手术械。我不敢看那些钳刀夹剪。突然我想，现在翻下手术台还来得及，我是要这个孩的，不我将要为这个孩付多大的代价，我是要他的，就象那天我想要他的父亲，把自己毫无保留地给他的父亲一样，泪顺着角往我两鬓。医生移开，我突然看到房间一角，桌上一个搪瓷白盘，搁了好多形如猪腰血糊糊的块，那白搪瓷盘上面也会放上我的孩。是的，我这刻下来逃走，还不晚，拥有了这孩，就等于拥有了他的父亲，等于他的父亲复活。我的双刚一动，一件冰冷的利刺我的，我的尖声叫了起来，泪从我的两鬓发。这第一声自发的尖叫后，我就咬住牙齿，手抓铁床。

母亲说过她抬不动石，快倒下时，就念主席的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要不然念佛，求佛保佑，就能祝我没有念语录的习惯，也没有念佛的本领，我只能更地咬着牙齿，双手抓牢铁床。医生连个帮忙护士也不用，把用完的械扔到一个大筐里，从我上的布取过来又一件械，捣我的，钻动着我的，痛，胀，发麻，仿佛心肝肚被挖来慢慢地理，用刀随便地切碎，又随便地往你的里扔，嚎叫也无法缓解这与的撕裂。

象是知这，我的嚎叫就停止了。我的牙齿都咬得不是我自己的了，也未再叫第二声。我的睛里，屋中央的长日光灯开始缩短，缩小，成为一，旋转起来，象个大的又白又亮的球向我垂直砸下来，我的前一团漆黑。

睁开睛，我看到了那个医生站在我面前，她取掉罩，她长得其实漂亮，下有颗痣，很显年轻，最多也不过三十来岁，脱掉白大褂，她可能也是好妻好母亲。她没有说话，她在想什么，我不知。我的脸上和上一样全是汗，嘴都咬破了，双手离开铁床，还恐惧得握成拳，我觉得房间冷极，象有很多寒风朝我涌来。

我从床上下地，穿上塑料拖鞋，那被我自己杀死的孩，我不忍心去看。我有一个烈的预，我不会再有孩，一辈不想再要孩。没有一个孩，会比得上这个才二个多月就夭折的孩在我生命中的份量，我这样的女人，生来的孩只会比我更不幸，更难过长大成人这一关。

我一步一步往那长板凳走，护士，包括屋里来准备手术的女人，谁也没有扶我一把，我挨近长板凳，就侧倒了上去，蜷成一团，手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