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这么空旷，床也从未这么空旷，将要发生的事，谁也逃不开，谁也挣脱不了，他们的在这么个空旷的世界里相连在一起。

他们一也不从容完后，房门就响了，孩们接二连三地回来，一切都象是注定的、安排好了的。

5

就在母亲现在坐着的床上！现在，母亲一个人坐在我的对面，她的脸一不因为回忆自己三十四岁时而显得年轻，她还是那个我看惯的疲惫不堪未老先衰的退休女工。

就是说，她和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有了。我，一个非婚孩——应该早猜到，比如“烂货养的”、“野”类似的话，街上人互相也骂，但与骂我时那狠劲完全不一样。我得到的暗示已经够多了！一定是潜意识中的恐惧，让我从来没有往那上面想。

“那正是大饥荒时期，”母亲谈论这个男人时，好象换了一个人，很陌生，平常一惯声凶气的声音变得异常轻缓，哪怕激动地为自己辩护时也没有一声。“你不可能懂，在世人面前，那是最丢脸的事！所以我不肯告诉你。1961年，我真不晓得全家啷个活下去。是他支撑了我，他就象老天爷派来的，你不晓得，他救了我们全家，你不晓得他有多好。”

母亲说怀上我后，她就不想要。不仅这个家不容，这个家还这么穷，又在饥饿年代，添一张嘴，日更难，这孩不能生下。她有意抬重，奔山路，想小产，但孩就象生似赖在她里不肯下来。于是，她想去医院打掉孩。

母亲与小孙商量，他不同意。母亲非要打掉不可，她觉得这孩本不应该存在，纯属误会，完全不必要让孩一生忍受耻辱。两人争执不下，无奈中，两人都同意一起到罗汉寺庙里去签。说好上签让孩生下来，下签就不要。

“那中签呢？”母亲说。

“也生下，”他说。

“送人，”母亲说。

下签，他俩谁也未想到。拿到签，两人异同声说，签不算。“下签也生，孩是一条命，”他说“这是我们的孩。”是呀，签怎个算呢？两个人的签，就不是佛意。佛归一心，归哪个人的心？

我倒觉得那个下签，是我中的，我不想生下来。

随着母亲的肚大起来，到底是否要这孩一事终没有决定，直到大有天半夜起床解小便。解完小便，渴，想喝开，就下了阁楼轻悄悄用手指开门闩。

她懵懂中看见母亲床前有一双男人的鞋，以为是父亲回来了，喊爸爸。结果把小孙惊醒，吓了一大，赶忙起来穿上衣跑院门。隔邻居都拉亮灯起床，闹哄哄一片。十六岁的大当时在跟一个男孩朋友，学校在惩罚她，母亲也不许，二人正在闹别扭。加上她恨母亲从未带她去见她的生父，她刚知生父已饿死在劳改农场，对此，大不肯轻饶母亲。她生活中一切不顺都是母亲一手造成的，她骂母亲是破鞋。

母亲气极了，叫大去。

大不理，拿起碗橱边上的切菜刀，她不是要杀母亲，也不是自杀，而是吓唬母亲。母亲夺过刀来，不小心，刀在大的手腕划了一，鲜血溅了来。家里其他四个孩全吓醒了，小小的五哥哭得最厉害。那夜，邻居们没了睡意，他们叫来籍，要“教育”母亲。大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没再吭声。二说，这是我家里的事，她说她要睡觉，就把房门关了。

此后，小孙来，大只要在家，背过脸就沙影地骂他，小孙只当没听见一样。再以后看见大一回家，他就走，母亲在小孙与大女儿中间，左右为难，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