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吃的，就差没去街上偷。

母亲背过去抹泪。父亲把四拉到病床边，问四想吃什么？四说想吃想吃，想吃苹果、麻、糖。

父亲拿被扣掉工资仅剩零的钱，让母亲带四上沪州街上去。

四拿着一个烧饼，刚咬了一，就被一个发白的老太婆抢过去。老太婆没往嘴里扔，而是从领自己薄薄的衣服里，然后双臂抱低着，似乎准备好，打死也不会还烧饼。天气冷，刮着风，老太婆缩着，睛不时朝四乜斜，脸和脖胫的皱纹垂叠在衣服上，象一圈圈绳着。老太婆一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回家去给孩。抢饼的凶猛还在其次，这副等着挨刀也不松手的样，把四吓傻了，大哭起来。

母亲跨过街，牵着四就走了。

她们只能把父亲留在沪州医院，回到重庆。五张嘴要吃饭，母亲照旧外零时工。有一天母亲给织布厂抬沙，遇到街上的邻居王镜，一个胖胖的女人在称秤。正在积极要求党的王镜刁难母亲，说要100斤才能称秤。母亲饿得没力气，让大三哥二个担一些，快到称秤才把他们的沙倒在自己的筐里，使劲压，她的脚踝骨受不住，一下扭歪了脚脖，她忍着痛把一担沙挑到秤上，一称98斤。

王镜说不到100斤，不仅一分钱不给，还收掉母亲的工作许可证。母亲低声下气：我们一不抢，二不盗，靠力气养家糊，求你让我在这儿继续抬。王镜没有答话，而是弯下去把母亲罗筐里的沙倒在地上，用脚猛踢狠踩碎罗筐。

挨街边有家塑料厂。听见街上异常的喧闹声，有个帐的青年走来，正好看到母亲被欺负，在一旁说了几句话，想调解。王镜认识他，冲着他嚷：小孙，别包反动分家属！那青年不再跟她辩理，只是把受伤的母亲扶回家，母亲脚踝起来鞋，门就倒了。

他比母亲小十岁，母亲当时三十四岁，他才二十四岁，没有成家。继父是城中心一个小业主，有二间小作坊，骨塑料梳，解放后公私合营，一丁儿的资产合并到南岸一家塑料日用品厂，继父拿的“定息”和工人的工资差不了多少，却还算作一个“资本家”他中学一毕业就到工厂“实习”地位不清不白，介于资方代理人和小之间。他安排零时工搬运组每天的工作，定时向零时工的汇报。汗当然比工人少，工作却勤勤恳恳。他找来伤止痛膏，给母亲贴到脚踝上，帮她料理一下家务和孩。

母亲脚好后，就到小孙所在的塑料厂搬运工。

过江抬石绵板，母亲比其他人慢几步，拉下一班渡，等船到岸，他就在趸船等着，帮母亲挑。

他说他是家中老大，两岁时丧父，母亲在孙家帮人时，被刚丧妻的孙家看中，续了弦。于是他改跟继父姓，母亲在孙家又生了五个孩。

他在那个家等于一个外人。他没有，想有个，他对母亲说，我能不能叫你？

母亲说，如果你不嫌弃，你就把我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