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野草石成堆，没立个碑，就等于消失了。修建大桥时，早被推土机铲得一白骨也不剩。

母亲是在外婆死了十七年后，梦见她十七年之久，才把外婆的坟打开，用一块白布装俭尸骨，放好在一个小木箱里，让么舅送回家乡，葬在老房后山坡外公的坟旁。之后，母亲再也未梦见外婆。家乡来重庆的人说，外婆的坟前一下雨，总生一片地木耳，黑黑的，在有月亮的夜里去摘，回家不洗就能吃，不沾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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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晚年，母亲的睛就总是不净，每隔一会儿就得用手绢，不然，就被绿绿的沾堵住角，又痛又。“这是怀孩时惹上的，”她对我们说“不有天大的事发生，在怀时，别哭，别象我，落上这病医都医不好。”

我现在明白了，母亲是指她怀时，去探监，路上哭得太伤心。

大不太相信母亲敢去监狱探望。在这件事上，大对母亲的怀疑或许真有理，她女儿的，对这应当最。

“你父亲就这么死啦？”我拉着大的手，这个男人，与我没有太大相，却让我心里一阵难过。我与大握在一起的手，从来没这么。

不料过了一会儿，大猛地蹦一句叫我莫名其妙的话：“他就那样死，就好了。”

她挑了块石坐下，背对着江面，不待我问，就说起来。

那是一个星期天，许久没有走船的父亲的消息，母亲抱着三岁的三哥，带着大过江去船公司打听。走到朝天门，母亲换了下手，把三哥抱在右手边。港旁的一大坡人和车相混的路，不下雨也陡而。心事重重的母亲没注意一辆板车急而下，等她发现，板车已近在咫尺，她抱三哥往路沿一让，朝吓呆的大喊：“跑开呀！快跑开！”她闭上睛，大不被撞死，也会被撞个大伤，那板车翻掉，拉板车的男人不死也会受重伤。但板车奇迹般刹住了，双方都吓了个半死，一张，却都楞住了。

是袍哥的舅爷，他直呼母亲的姓名，连连叫：“是你啊，你们母女俩让我找得好苦！”他双鬓已开始发白，袖和挽着，穿着一双沾满泥灰的胶鞋。

这个场面很戏剧，但大的生平多一分少一分巧合已无关要旨。总之，母亲知了袍哥并未死，未决他，他陪了杀场，吓了个，答应待。他全招了，吐了他所知的全关系。待待，就痛恨起国民党来了，他那么拚了命，也不过是一个被玩于掌的小卒。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命运：小卒就是被弃在前沿的，当牺牲品给收拾掉。为啥不吐，吐个痛快？

他呆在牢里，一也没内疚。由于他的坦白，受他牵连的人全抓获，他以为自己会被许诺的那样，放来。没过多久，他就明白自己上当了，不仅未放他，而且还要他继续待。

“我已待完了，”他掏心捶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