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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5)

天拆掉凉板床,腾空来放桌吃饭,洗澡的时候,再拆掉桌和凳。说起来手续繁杂,成了习惯也简单。

1980年,我家住在这个院已有二十九个年了。1951年2月1日由江北刚搬这间小房时,父母只带着二个女孩。主席在五十年代鼓励生育,人多,好办事,而且不怕打战争,炸死一大半人,中国正可称雄全世界。大陆人迅速翻了一倍半,八十年代迈了十亿。

从我生下,我们一家成了八,我从未觉得家里挤一有什么了不起,以前,下乡队的哥哥只是偶然回来,现在文革结束了,知青返城,开始长住家中。到1980年这二间板房快挤破开了,象个猪圈,简直没站脚的地方。这年夏天的拥挤,得每个人脾气都一就着火。

几天前母亲对我说,大来信了,就这两天回来。

是最早一批下乡队知青,因为最早,也就最不能够回到城市。她离过三次婚,有三个孩,最大的比我小六岁,生了孩就往父母这里一扔,自己又回去闹离婚结婚。“天!”母亲一提起大就骂。“我啷个会养这么条毒虫?”大一回来,呆不了几天,就会跟母亲大吼大吵,拍桌互相骂,骂的话,听得我一。直到把母亲闹哭,大才得胜地一走了之。

但不知为什么,大不在,母亲就会念叨。一听见大要回来,母亲就坐立不安,时时刻刻盼望。我总有个觉,这个家里,母亲和大分享着一些其他女不知,知了也觉得无关的拐拐弯弯肚里事。

就这年夏天,好多事情让我开始猜测恐怕那些事与我有关。一家人中唯一可能让我风的,是大。因此我也和母亲一样,在盼大回来。

我是母亲的一个特殊孩。她怀过八个孩,死了二个,活着的这四个女儿两个儿中,我是么女,第六。我觉到我在母亲心中很特殊,不是因为我最校她的态度我没法说清,从不,绝不纵容,束极,关照却特别周到,好象我是个别人的孩来串门,了差错不好代。

父亲对我也跟对哥们不一样,但方式与母亲完全不同。他平时沉默寡言,对我就更难得说话。沉默是威胁:他一动怒就会抡起木或竹块,无情地揍那些不容易服贴的。哥们,母亲一味迁就纵容,父亲一味发威。对我,父亲却不动怒,也不指责。

父亲看着我时忧心忡忡,母亲则是凶狠狠地盯着我。

觉自己可能是他们的一个大失望,一个本不该来到这世上的无法理的事件。

4

父亲在堂屋裹叶烟,坐在一张矮木凳上,叶烟摊在稍些的方凳上。方凳的红漆掉得只剩几个斑,凳面有个小方块,嵌镶着四块瓷砖,中心是朵红。这样讲究的凳不知从哪儿来的。他熟练地裹烟。堂屋里光线黯淡,但他不需看见。他眉不黑,但很长,脸上骨骼突神发亮,视力却差到极,一到黄昏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很少笑,我从未见过他笑声,也从未见他掉过泪。成年后我才觉得父亲如此格,一定堆积了无数人生经历。他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人,也是家里我最不了解的人。

我放学回家,见房门闩,里面传来洗澡的声。

“是你妈回来了,”父亲说,极的浙江音。“饿了没有?”他掉过来问。

我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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