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若果然是“就这样就完了”倒也罢了。

可惜没完，完不了。

他到底还是来了。她看见他，立时笑了，脸上开一朵牡丹。张茂渊看在中，心暗暗叹息，一声不，拿起包便门了。

回家时，看见玲面上喜滋滋，待笑不笑的样，不禁再叹了一声，半晌，轻轻说：“你同他在一起，我是不赞成的。然而你也大了，自己的事，自己有数罢。”

这样一来，算是过了明路了。从此后，胡兰成索天天来，坐在玲房中，谈诗看画，一坐便是整日。

有时炎樱来了，三个人说说笑笑，更是闹——因为得不着姑姑的祝福，炎樱的支持，便成了张玲最大的依傍。她有时要胡兰成陪着去炎樱家玩，仿佛亲戚串门，是在闪闪躲躲里寻找光明正大的觉。

胡兰成是见着女人便要献殷勤的，嘴上抹油，甜言语不断。玲坐在一旁，听两人斗嘴取乐乃至调情，却只是笑着，觉得好，丝毫没有不快。

炎樱把张玲昵称“张”把胡兰成昵称“兰你”成一对。夏天时，胡兰成去武汉，炎樱给他写信，还是玲替她翻译的：“亲的兰你，你在你那个地方，是要被蒸熟了吧？”

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说：“我已有妻室，她并不在意。我有许多女友，乃至挟游玩，她亦不会吃醋。她倒是愿意世上的女都喜我。”

我惊心于张玲的大方，抑或是一无奈的自矜？——吃醋也无效，反而有伤风度，索只得大方。

然而想到张玲的家史，却又觉得容易理解——张佩纶何尝不是挟啸游的风才，张廷重也因娶姨惹得太太生气——她都从来没见过痴心专情的男，又如何可以期冀？

她是擅长写情故事的，并且信“有目的的都不是”而胡兰成无疑是最接近她情理想的一个，风潇洒，才华横溢，连缺也是迷人的——他是结了婚的人，且过汪伪的官员，和日本人又过从甚密。她与他在一起，世人都要反对，连同自己的亲姑姑也不予祝福。这使得他们的情一来就带着悲剧的彩，因为不可能、无目的，而使得这益发忍不。

她心甘情愿地为他烦恼，为他倾心，为他委屈，为他持，甚至送他一张照片，在后面写着：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喜的，从尘埃里开来。”

写这样文字的女，是尤；

辜负这样女的男人，是该杀！4

《对照记》是张玲对自己一生的总结，最接近于自传，然而也对情与婚姻讳莫如，两任夫君胡兰成与赖雅都未能留照其中，倒是女朋友炎樱占了不少篇幅。

——如此，后人“张传”便不得不依本于《今生今世》了。怎么说胡兰成也是当事人，十句话里便有九句是假，也还总有一句是真，好过没有。

翻开来，劈面第一句便是“桃难画，因要画得它静”有诗意，有悟，还有柔情——当年张玲也是被这些征服的吧？那一刹那我觉得理解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