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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上海的公寓生活(4/7)

能的。”

“为什么呢?你英文、国文都好,怎么不可能呢?”

“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教书不止程度要好,还得会表达,能把肚里的墨来——这事情我不来。”

“这倒也是。”静笑了,这个什么都能,可是论到说话,可是的确够不上伶俐的。又怕见陌生人,让她去和一群叽叽喳喳的中学生打,确实为难。他想了想,又说“的文章写得好,或者可以到报馆找个编辑的工作。”

玲仍然摇,淡淡地说:“我替报馆写稿就好。这阵我写稿也赚了些稿费。”等一下又说“写稿要全费不少力,到学校上课就觉得很累,所以,不想上学了。”

谈话就此为止。似乎张玲已经给了自己的辍学一个充分的理由——想早自立,而且写稿太费神,需要时间与力。

而我以为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愿意再向她父亲伸手。

她再次走父亲的家时,曾经是想过要原谅他、也释放自己的,可是她不到。当她站在父亲的藤椅前,当她嗅到那若有若无的鸦片味,当那看见客厅上陆小曼的油画,她就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那一场毒打——她不能面对他。她更不能面对自己向他低。3

终于又坐上心心念念的电车了,张玲充满欣喜地看着电车上形形的芸芸众生:

——有个穿米绿方格兔呢袍的年轻人,脚上穿一双女式红绿条纹短袜,嘴里衔着只别致的描象牙烟斗——当然是仿象牙的“西贝”货——烟斗里并没有烟,然而他津津有味地着,一会儿拿下来,把烟斗一截截拆开来玩,玩一会儿再装回去,继续像模像样地——张玲不由看得笑起来——那年轻人真是兴。她也真是兴。

——还有电车上没完没了数落男人的女人,不住地咒骂着自家男人,可是声声都离不了他,那番彩的谈话,略整理一下就是篇好文章。

——即使遇到封锁,也是一小小的奇遇。电车停了,路上的人却开始奔跑,在街左面的人们奔到街的右面,在右面的人们奔到左面。一个女佣企图冲过防线,一面挣扎着一面叫:“不早了呀!放我回去烧饭罢!”而电车里的人却相当镇静,见惯不怪地讨论着诸如“世”这样的大理,或是担心着“洗、薰鱼”这些实在的烦恼,甚至还有小小的艳遇作为曲,在短暂的封锁的密闭空间里演了一场浪漫剧。

秦可卿房里有对联:世事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果真如此,上海人便个个都是大学问家了。

这一切,张玲都一一看在里,记在心上,写笔下。

她微笑地用“外国人”的光饶有兴趣地来看待自己的故乡与“乡亲”觉许多新的意味——堂里长竿挑着小孩的开,娘姨坐在堂门一边摘菜一边叽叽呱呱地拉家常;店里柜台的玻璃缸中盛着“参须酒”隔酒坊在风中挑起“太白遗风”的旗,有人蹒跚地走来打酒,却是料酒;小孩在冬天里穿上棉袄棉棉袍罩袍,一个个矮而,蹒跚地走来,小黄脸上飞起一双神奇的吊梢,十分趣致可;黄昏的路旁歇着人力车,一个女人斜坐在车上,手里挽着网袋,袋里有柿,车夫蹲在地下,那盏油灯,天黑了,女人脚边的灯亮了起来;烘山芋的炉的式样与黯淡的土红极像烘山芋;小饭铺常常在门煮南瓜,味虽不见得好,那腾腾的瓜气与照明的红却予人一“暧老温贫”的觉…

街景更是丽而多彩的,仿佛“生命的橱窗”意味无穷:寒天清早,人行上常有人蹲着生小火炉,扇的白烟,路人忙不迭地躲避,然而玲却最喜在那个烟里走过,心有茫茫然飘飘然的梦幻

地上有几个孩在玩。有个八九岁的女孩,微黄的长长的脸,淡眉,窄瘦的紫袄蓝,低着坐在阶沿,油垢的发一绺绺披到脸上来,和一个朋友研究织绒线的理。她的绒线大概只够一截小袖,然而她非常兴的样,把织好的一截粉蓝绒线的小袖在她朋友腕上比试着。她朋友伸一只手,左右端详,也是喜滋滋的。玲一路地走过去,也没回,心里却稍稍有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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