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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香港的求学岁月(5/7)

他们两个,都避不开自己的。即使她去了外国,远渡重洋,那一切她痛恨的事仍然存在于她的血之中,到老,到死,永远不肯放过她。我妈妈也是靠卖东西过了许多年,每到日过不下去的时候,就会翻箱倒柜地找,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卖一钱。我生下来家里已经穷了,但是穷得很“夹生”一方面是举债度日,另一面是妈妈和她的一班贵族同学时时聚会,仄简陋的家里,朋满座,不是谈古典文学,就是聊外国名著,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名字和李清照替着讲,一面又要讲究饮品,咖啡,红茶,或是洋酒,都是那个年代里十分罕见的,神通

广大者从国外淘了来,拿到老际圈里献宝。

印象中,我几乎是刚会说话便会背诗了,而且是先学古文,后学现代文的,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咬文嚼字地说话,写作文也是用成语,半文半白,老师倒是很欣赏,一直给我满分。从小学一年级语文课代表,一直到大学,还是古文课代表。古文考试,满分一百,老师给了九十九分——念过大学古文的人,大概都知这是一个多么不可能的分数罢?这一次的母女分离,玲没有哭。她已经习惯了离别,也习惯了漂泊,这是命运。

从四岁第一次看着蓝绿的母亲去法国,到后来她自己颠沛离大半生,她的生命仿佛是由一次又一次的离别、一次又一次的漂泊来组成的。

离别是人生里无可奈何的事情,反正每个人到了最后总是要告别的,那一个苍凉的手势,多几次,或者少几次,有多少不同呢?

在告别母亲之后不久,张玲又面临了另一次离别——并不太伤,因为那要分别的人其实并不大亲近——就是她的监护人李开第。

他要离开香港去重庆,所以转托了另一个朋友照顾玲,也是工程师,在港大教书,兼任三个男生宿舍之一的舍监,因此就住在那宿舍里。

——我一直猜,不知和《第二炉香》里的罗杰安白登有什么关系?是不是有一呢?

在小说里,罗杰是一个40岁的大学教授,教了15年的化学理,了四年的理科主任与舍监,就住在学生宿舍附近,便于照应,是一个罗曼克的傻。因为娶了一个不知为何的纯洁女而被误会,被不由分说地冠上虫的名字,最后郁闷地开煤气自杀了。

小说里关于校园和宿舍生活的描写、学生们利用舍监疏防舞、对舍监的取笑等等,显见是取材于张玲在港大的生活,让我不由得犯了对号联想症。

可惜没找到任何资料证明这些妄猜,也许有人考据过,谁知呢?我连“影树”也没找到,更遑论罗杰教授了。

这位现实里的工程师、港大老师、男生宿舍的舍监、李开第的朋友、张玲的监护人是福建人,国语不太纯熟,第一次见到张玲时,打量了她一下,忽然笑:“有一鸟,叫什么…”

玲略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先笑了:“鹭鸶。”

“对了。”那舍监先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要不好意思地笑,是“巧”得让我自己不好意思——中学时我非常瘦,九十斤的重倒有一米六七的,腰又细,又长,看起来像不止一米七,踢着两条走路,也是常被人形容成“鹭鸶”想来中国人的形容词其实也有限的,我曾一直怅怅,长的鸟多着,为什么一定是鹭鸶,而不说是仙鹤呢?鹤立群,多么好而现成。然而看到张玲也有这个绰号时,倒笑了。对于母亲曾经去过香港与自己相聚的这一段往事,张玲后来极少提及。她一生的文字里,更是从没提过母亲有男朋友,是张静的回忆录让我们窥知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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