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其扬苦笑了“这个皇帝不是你立的吗？其实他自己用钱倒是不多，平日里也算节俭。你看他的支大多是政治捐款，工局收捐上，还有不少‘礼’开支；中国人谁有势力就给谁钱，孙文、陈其拿过钱，冯国璋、卢永祥也拿过钱，租界的外国佬也拿过钱——看来黄爷在上海撑场面，全是靠捐钱买权！”

师爷站起来，急得团团转“黄爷欠的债却全是以洪门名义，这下怎么办？”

余其扬也苦笑“一品楼宣布破产，女丫可以售。没听说帮会可以宣布破产，卖打手？谁愿钱买我？”

几天后，余其扬总算忙个绪，他把账目理来，亏空至少有二百万。师爷看完他的一清二楚的账本，关照他绝对不能对外面说，对债主只说，洪门正在立新山主，山主一立，债务就可手续付。

黄府大太太这次亲自打电话来，问怎么对付那些赖在家里的债主。师爷吩咐了一番，她在电话里答应照办。

这天晚上余其扬本来和筱月桂有约，带她们母女到凤雅酒楼吃香酥鸭。他找个机会，打电话给筱月桂，说得推迟一下，有事与师爷商量。“若过了六，那么你们先吃饭，我还是要请客，改成得月楼十吃夜宵。”

等到他与师爷谈得差不多，好不容易脱时，他掏怀表看，已快十了。师爷被家人叫开，他急忙给筱月桂打电话解释。

“不必心了，小荔荔已经睡下。”筱月桂有恚怒。

余其扬说他还是要来，找她说几句话。

“有话下个星期再说吧。”筱月桂说“在凤雅摆好席再说吧。你得小荔荔不兴了，说要打你。”

“她不是睡着了吗？睡着了的小荔荔我不害怕。”余其扬说“有正事，我心里没数，要听听你的主意。”

“嗬，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主意？”

余其扬放下电话，师爷走客厅，要留他吃夜宵，说是三爷也来了。余其扬忙告辞，叫师爷三爷留步。

衣服间多了一张单人床，还有布娃娃布兔，床架上放着折叠好的小纸盘小纸碗。常荔荔已经睡着了。筱月桂把她的小手放被里，然后把房门轻轻关上。她在走廊上，叫秀芳。秀芳应声到楼梯下边“小，什么事？”

“准备一些清淡的心，端到我房里来。”

秀芳端着托盘，里面有心和茶。筱月桂坐在单人沙发上，叫秀芳去休息。

筱月桂本来以为会去凤雅楼，特地穿了件新的旗袍，夹层长袖，正适合这季节。她在卧室里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她觉得到余其扬有事，不然不会小荔荔的约，他特别喜她这女儿，小荔荔是常力雄的女儿，恐怕是最重要的原因。

这时，她听到窗外汽车声了。走到窗前一看，果然是他的车。

她下楼，打开门，见余其扬疲力竭的样，便什么话也未说。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来，余其扬洗手间，来后他的发也的，筱月桂笑了，递给他一巾。

“饿吗？”

“吃了东西，不过真是给你说中了，饿。”余其扬打量着卧室，发现筱月桂把床和梳妆台调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