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力雄在与她睡觉。

她现在才明白了，如果真正一个男人，在快乐的巅峰，便会产生幻觉。跟常力雄一起，她每次都险险地过去，而在那几分钟内，她会有非常奇怪的觉，有一次印象极：她在旧城城墙上等待常力雄，杨柳依依，风扑面，久等不来，忽然她明白了应当脱掉衣服。果然常力雄的双臂从背后抱住她，几乎要把她的夹碎。也不问她一声，就同她一起城墙，翻着往下落。最后他们落到一个开满荷的池塘上，她的脚掀动荷叶，荷叶弹了起来落了下去。他们抱在一起，变成荷叶上的两颗珠，一会儿分开一会儿合在一起。

从这样的幻觉中醒过来，她觉得无比的享受，抵达到该满足的止境。她在黄佩玉上很难取得快乐。不过，只要她能误认为是常力雄在她里，快乐的觉便像风中之鹤，展开双翅，等着掠过千万丈倾洒瀑布的峭，在那一刹飞起来，又会突然跌下波涛间的低谷。她充满望的便抛向岩石，像一快燥的树，陡然撞得粉碎。以前那妙绝，只能如一粒安剂，在她的回忆中医治自己。

那个月，她与常力雄成天泡在床上，有一天新黛玉故意以端汤为名闯来，正好帐纱未放下。两人正在事，常力雄在上面，她在下面，早已羞红了脸，睛躲开不看新黛玉。常力雄却不放开她，当没有看见新黛玉来一样，他肌劲，双反而把她夹得更。

“我端来了汤。”新黛玉自己倒不好意思了，她是家鸨母，一向不忌讳看到这事，可是床上这两个人如胶似漆地粘在一起，而且这个男人又是常力雄，她受不了，只是自我解嘲地又说一句“我送汤来。”

常力雄的手正抓在她的房上“汤，好，那给我喝。”

“我给你搁在桌上了。”

“没看见，我渴，又忙不过来。帮个忙喂给我喝！”

新黛玉没法，只得红着脸坐到床边，把托盘里的汤端上给常力雄喝，他喝了一大，喝第二时便用嘴送给躺在下的女。两人继续，新黛玉不敢走开又不敢留。而常力雄这戏剧化的袒的阵势，把他下的女的心捶得像鼓一样震。

这一次波狼持续在峰巅上，一直到两个人都忍不住喊起来，惊天动地，轰然炸开粉碎骨之后，两人成一团，遍汗，未松开便坍倒成一团，昏了过去。在几分钟的昏迷中，好长的梦。心和天空很像，没有中心，也没有边界，洒着光的海面，一波一狼永无结束，她在幻境里甜地笑了。

此情此景，把一辈见惯风月的新黛玉看得目瞪呆。事后，新黛玉拦住她，酸酸地说：“舒服死你了，小贱人！”

一直到现在，新黛玉还拿这事开筱月桂的玩笑，怪怪地说：“那天的满足，你给黄佩玉三分之一，他的骨都会酥成泥了。”

黄佩玉与她就像蜻蜓，除了第一次在旅馆，因陌生而产生的刺激，以后他一夜很难有第二次来事。为了取悦黄佩玉，她尽心服务，也想让自己快乐，却越来越不成功。她的如一条有病的鱼无法腾飞，总是在狼峰未到达之前就先落了下去。

她在心里遗憾。她一生的经验，开始得太妙，太兴奋，自从常爷惨死后，这么多年，就从未再重临那神奇境界，哪怕她在心里对自己叨念：“我要谢谢黄佩玉，他对我有恩。”一样没有用，再真诚也没有用。

张园里游人不多。她走一个亭，看到池对岸有幢房，似乎里面座无虚席，连外面都围有一群人。她走过桥，挤人群，看见厅里有一剪短发的清秀女着镜在发表演说，听者多为女人，还有洋女人也在听。

“妇女自的原因，造成了妇女的命运。”她最多只有三十岁，声音很亮“这天下是男人的，男人只要‘女无才便是德’。但是我们女人自己呢，我们的确缺雄心，目光琐碎短浅，遇事没主见，拱手求男人主。我们是没有主人便难受的一群没息的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