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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4/7)

生见过的最了不起的女人。”他说完话,靠回枕上,话多了脸疲惫。护士赶了过来,给他重新上氧气,先生的孙女用示意我退走。

不久后,先生去世,那个下午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那天,先生的话本倒是没有吓着我:他虽然是文坛元老,却一向通达人情。

但是他临终托付给我的事,却苦了我。我查了上海戏剧史、文化史、经济史,甚至上网“Google”、“百度”一通,也找不到“筱月桂”这个名字。请教了一些自称为老上海的人,只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个“坏女人”——“女”“白相人嫂嫂”甚至有人称之为“黑社会妇”而材料却无人提供。

所以,刘骥先生待的这事,我没有上心。一直到前些日,我觉得本职工作没劲,成天提不起神,上班混工资,到心在远方漫游。下班后泡酒吧寻碟片上网,觉得天下万事,都能狂横扫,一痞了之。有一天与上司闹得极不愉快,觉得如此为生存像一台机混下去,真是太没有意思。

这时,我想起刘骥先生的嘱托,明白了内心焦躁的原因。我脆请假,放弃所有原本是为了打发光好,坐到图书馆去仔细翻找民初旧报。一个女人社会名声能坏到如此地步,所作所为,必是当时社会不能容忍,今日也未必乐见。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天天钻纸片堆,得蓬首垢面,果然读到不少材料。她的确克夫:她毁灭了一连串的男人,她是社会的扫帚星。

那天,黄佩玉在礼查饭店要了一房间,就是楼上的303。侍者打开里外两房门,亮台灯,便退了去。

那一夜两人一直疲力竭才睡着。第二天刚醒来,他又在她的上。黄佩玉赞筱月桂说:“你的材真是登了得,我这才明白,常爷光的确非凡。”

这话她以前听说过,但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男人要如此吃惊。难材也是浩浩逆之者亡的世界不成?下午黄佩玉离开时,她在洗澡间里。黄佩玉隔着门对她说:“房间已经续订了。”

她听见房门响,知去了。

她洗发,再仔细地洗上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印痕。用,这才梳。镜里的女人,看不与六年前有什么变化,她还是她自己。

这时她才觉有累了,就来,上床躺着。旗袍穿不了,昨夜被黄佩玉从线扯成几块,他当时解不开纽扣,急得不行。

时间不早了,她想试试打电话给剧场,看有什么合适的人送衣服来。这时门铃响了,她只好裹了床单,赤着脚走在地板上,去开门。原来是侍者,手里捧着一个大纸箱。

她关上门,打开纸箱一看,是一件黑西式长裙,领和下摆开都缀有荷叶边。侍者刚才说裁师傅等在门,先送上来试试,听小吩咐后可以再改。这个黄佩玉真要她显为西洋女人!她从鼻里哼了一下,拿着衣服走内间,上,倒也合

再看镜,真的好像是另一个女人,除了发,完全是西洋贵妇,脖颈上若有一串项链就全了。

打发裁师傅走后,她和衣躺在沙发上,让礼查饭店叫了租车回戏园。她收拾好就门,到楼梯,发现电梯正好到达,有人来,她便走了去。了一楼,可是电梯没有动,她想了一下,把那镂空的铁门合上,电梯降了下去。

在一楼的休息厅等租车,她注意到窗帘有两层,一层是米,第二层才是赤褐。这是一个宽敞雅的房间,白瓷瓶里有一束红的,墙上是金碧辉煌的大镜。有一架豪华的黑钢琴,一个金发女,优雅地挽裙裾坐下弹奏。

她乘上车后,那如诉的琴声犹如响在耳旁。洋女人玩的是“艺术”她穿得再像洋女人也没用,鼻不窝不凹,说的是中国话,唱的也是上海本地调。那么,她何必要学洋人?

不过反过来,又何必不学洋人?她笑话自己:如果你们男人觉得洋就是好,我也只能洋一洋,整个上海不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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