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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7)

,我就还不信这包药,烂货生的小烂货,息了,在我这革命群众里还是一样!”

不错,就是一样。

当天我在电视拍摄时说,任何时候拿起笔来写作,我都是长江南岸那个贫民窟的小女孩。

多少人会理解这话呢?谁能真正听懂呢?

母亲能明白。她几乎年年都去庙里,上七星灯,虔诚地对着蒲团跪下来,里念叨:菩萨保佑六妹,给她百合曼陀罗,给她利剑长江,给她巫山云和雾,给她我的心、我的命,保佑她逢凶化吉,竿路百条,事事通顺。

院门两侧全是圈,越堆越多,放不下了,靠墙叠放。圈上的姓名,多半陌生,再看一,又似乎相识。母亲生前没什么朋友,死了,一下这么多朋友,令我吃惊。我打量着圈上的落款,我们六个儿女都给母亲送了圈;大分亲友们也送了,一人一个圈或两人一个圈;好些陌生的人,似乎是母亲船厂临时工的工友;邻居们都送了,一个大圈,密密麻麻用小楷笔写了一长串名字,奇怪王镜也在内。

于是我问一旁的邻居妈妈,她瞧着我满脸疑惑,说:“一条街一人两元钱,啥人想麻过不给,没门,我非收不可。”

世上有这样送圈的?恐怕也只能在野猫溪副巷这条街上。

1976年“四人帮”倒台后,每隔几年,政策一变,每个人关心自己的路,街上也现了开火锅店起家的万元,有了钱,赶快离开这贫民窟,搬到对岸市中心;也有靠卖自己的血为生的老血号,收带过日;也有跑到外地小本生意的人,从此再也不肯和这儿有一儿联系;也有不少姑娘家往圳海南跑,混得好的,回来时周上下穿金玉,给父母买一台黑白电视,混得不好的,就消失掉了。打个比方,妈妈,以前住同院,有一只睛生来瞎,丈夫在船上工作,自己塑料厂搬运工,后来儿挣了钱,买了中学街街尾的一幢二层楼的小房。那儿是一个十字路,什么人经过,都得过她的门,她就此开了一家杂货铺,安了收费电话,生意兴隆。不照常不照常,都说邓小平好,让人盯着钱转悠,不搞阶级斗争,人少和人斗,耳清静,更清静。王镜这个一向拿着居民言行的先主任,威风陡减。

那时六号院还耸立在脚下这块地上,石妈的丈夫得脑溢血死了,王镜搬来与她同住。石妈的房就一间,在大厨房里左边端,窗朝西,长江中的乌石和弹石渡依稀可见。王镜的丈夫和三个儿先后得羊癫风,一个接一个握着拳、扭过去走路,睛格外恐怖,咙堵住,憋气而死。小儿幸运,长到15岁也没有遗传父亲的病,他躲瘟神似的逃走了,再也没有回家过。王镜与石妈住在一起,惺惺相惜,天天邀人来赌长条牌,咒骂男人。两人手气好,赚小钱可维持平日开支。输了,她们会喝几两五加酒,靠江的那个小房间里会传一段川剧。

镜学妙龄尼姑:“他把儿瞧着咱,咱把儿觑着他。他与咱,咱与他,两下里多牵挂。”

石妈声音提:“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就死在阎王殿前,由他把那碓来舂,锯来拉,把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

两人合:“哎呀,由他。哎呀,由他。”

可是没有多久,两人翻脸,石妈让王。王镜抱着自己的铺盖卷昂着走了。屋里传石妈的哭声:“我的命是落汤,是半稻草。”她哭诉到伤心,说儿要带着儿媳回来住,她应该兴,可就是兴不起来,这么小的一间房,冬天寒心寒骨,夏天当晒成死老虎,日看不到

母亲听着,泪唰唰往下淌,手里正在往灶上添煤球,一个掉在地上摔个碎,又一个掉在地上摔个碎。“妈妈,给你。”我递上一块手绢。母亲接了过来:“看妈妈没息,哭啥呢?妈妈不哭。”可她泪掉得更厉害了。母亲不喜那个臭婆娘,却要为她哭,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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