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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4)

气,闭上了睛。“你一说上了飞机,她的手就不再狠狠地掐着我。”

算来,我晚了整整两个半小时,没能给母亲送终。妈妈,这是我的错。你早就告诫我:“亲人离别时,千万不要哭,否则,死时就不能再见。”每每与你离别,我都未忍住,也从未信你的话。

如今你的话果然灵验。

这阵家里人围着桌在说母亲今天离去的情景,母亲死得不痛苦,她睛闭得严,嘴也合得上,脸也未变形,手脚都不,是好兆,对后人好;说母亲对儿亲,两个儿都到跟前了,有儿送终,是好福气;说母亲啥话也不愿留下,连一个手势也没暗示,就是对生前的一切满意,没遗憾;说母亲尽给后人留想,不让后人累;有的老年人,落下个半不遂、植人或癌症什么怪疾的,折磨后人三五年甚至十余载的,淘尽后人所有的家当,耗掉后人的力,还天天怨声连天。母亲不这样,乖巧地拍拍上的灰尘,潇洒地走了。

他们的说话声没完没了,像一群苍蝇在耳旁嗡嗡叫。

“二讲得没错,六妹一说来,觉妈的气就朝下落。”小声音有嘶哑。“妈该望着她来,可啷个不再跟阎王爷争时间?有搞不清楚。还有一件事,也怪糟糟的。”

“啥事?”大好奇地问。

说:“妈自己早几年就选好遗像的底片,放成20寸大,加黑框。好像嫌我们这些儿女不好这事。是啊,我们事,哪有半分能劲赶得上妈呢。可是,她要准备自己的后事?”

“妈妈从来都,她自个儿选照片,自个儿满意。”我想也未想就说。

母亲的遗像,齐耳短发,一件最普通的灰,里面一件白衬衣,纽扣系得规规矩矩。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眉秀丽,嘴角微笑意,睛亮堂,整个人平和,却有一不认命的执拗,甚至带反抗的意味。

算起来,那是她在船厂抬工和烧锅炉的时候。

“才不是呢。哼,刚才你们说六妹说要来,妈就安静了。这里就有问题。说白了,六妹你听着,不要不兴,妈本不想你送终。”大毫不客气地看着我,以一副轻描淡写的吻说“因为你本就是不属于这个家里的人。”

“妈妈不会嫌弃我,我当然是这家里人。”

我虽是这么回答大,在心里却觉得委屈。母亲为何不等我,让我与她告别才离去?被大击中要害,我灰心丧气。在飞机里见到母亲,是由于我太焦急想见她,心神儿集中,像光,神速抵达重庆。那时母亲在去黄泉路上,上帝怜悯我,让我最后一次看到母亲。

棺材里母亲的模样,反复现在我前。不错,她是安详的,但她骨瘦如柴,一假牙,得有些不整齐,使嘴合得不够。整张脸安详得过分,安详得无条件,让人忐忑不安。先前我只是注意到她死的样,并未多想。她躺在那冰棺里,可怜的样,我脑里转来转去,怎么抹也抹不掉,总停在这问题上面:

母亲怎么会变成这样

母亲为何要事先准备好遗像,她带着底片去相馆的路上,是什么样的心境?她死前经过了什么事?

我这么想时,心里就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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