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还没有佛陀的准。我见到过阿难的照片，起码是五年前的，他的面相在中国人中很突，在印度却像长在许多人脸上。我在张帖前犹豫了半天。招帖上面有几个印地文，这天书的拼法，我在北京临行时恶补了一小时，现在只好拼命回忆。最后，我看来了，张帖上写着Ananda，不是阿难的拼音ANan。不过我上想起来，阿难既然取自佛经，他如果来印度，当然会用“真名”

但就这么一线索，猜不准这个Ananda，是不是苏菲要我找的那个阿难。

中午旅馆时我已经作了打算，好好看德里，一天时间足够了。下午就去火车站预订票，沿着佛陀的一个个圣境看看，写本相关有趣的书，就对得起自己和苏菲了。

因此，我中午来时，还去了德里国立博馆，很近，就在我住的帝国旅馆旁边。印度文虽然照片见过，但是面对这么多雕塑还是令我惊讶，犍陀罗风格的黑岩行佛造型畅写实，笈多王朝时期的佛虽然是从雕像上断裂下来，但丽而沉静。早期印度河文明时期的印章，我看了又看。印单上刻着动和巫师和图腾。公元十八、十九世纪的唐卡，金、银、青三，也是漂亮眩目。这个民族够艺术的。

我走到三楼，人并不多，但警卫隔几米就有一个。佛陀肩骨舍利，居然有黑舍利，大小不一地保存在一座泰式寺庙风格的玻璃柜里，华丽的投灯光打在金碧辉煌的展示柜上。觉是走在珠宝店里，没有佛家的清净和尊严，赶撤来。我找到一个店，喝了一杯茶，歇了一气，正想课已经上够了，准备去订火车票。不想，在街上看到这张过期的音乐会广告。阿难突然凌虚显，让我手心额发凉。这么说，苏菲并非完全捕风捉影，她的话“去找，就能找到”也不完全是大小发脾气。我脑开始糊涂起来。

或许，该打消去火车站订票的念。

我很想将面前的广告撕下来，可是不敢造次。在中国自然而然的事，在这里倒要三思。阿难并不像在院鬼混的人，的确像在寺庙里住过的人，睛清亮，一般人没有这么一双睛。看着他棱角分明的嘴，我心里骂了一句，转过，背对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嘴。

我曾经兴趣他的许多事，前几年也记得非常牢，去年开始有淡漠了。这小该是四十八九的人，如果1950年生，那么是五十岁。可是这张广告上这小看上去只有三十七八，最多只有四十的样，发留得极短，是和尚。

女人不同，女人天天变，四年一个代沟，无法视而不见。比如我，三十九岁，再也见不到我十八九岁时的睛。那时有担忧和恐惧，但仍是一尘不染。要使睛清亮，心首先就得清亮。现在我的心已经不可能清亮。我们这一行的，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要警惕。对人世设防，睛就得罩上防护——没有人能猜我的心思。

我反再看照片，我觉得不可能是他：阿难睛绝对不会依然清亮。

我记得不错的话，他在北京上小学中学，在云南当过支边青年，1977年恢复考上音乐学院，后以生病为原因退学。原来应当有个本名，总不至于生下就叫阿难。我听说过他的真名，过耳之风，暂时忘了。

80年代初他组成自己乐队“自我学习”参加在北京的一些“地下”音乐小餐馆小旅馆及俱乐中演。我记得当时他的乐队中有一名西班牙贝司和德国的吉他手，那时我对此很不以为然，认为是拿几个西洋狼艺人卖野人。

我有他的两盒音乐磁带：《长河不落日》和《烟雨印象》。这两盘带如此不同，我不明白这怎么会是一个歌手推的？

《长河不落日》是典型的西方摇。那时大家都摇，而且都重金属。可是他的乐队的摇就是比别人地，乍一听，完全听不是东方人的，彻彻底底的西方刺激。在当时“自我学习”与唐朝、镜蛇，ADD，号称中国摇四大乐队，我觉得只有“自我学习”可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