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因半个影。不过有回话，说是公务在，忙于清乡，一时无法到上海来见他。过几天，一旦得，立即赶来。

“上海王！”杨世荣想，上海王在跟乡下游击队缠斗。李士群也真敢胡许愿，谭因也真有胃吞下这么大的诱饵，而最让人脸红的是，他杨世荣听了也居然觉得有何不可。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变化，这世界等着骗人吃人。

过了一星期，过了几个月，杨世荣知不用等谭因，同时又不甘心，所以照样等，但还是没有等到。牢里吃得太差，睡得很短，看他的人每周一变，态度越来越坏，甚至两天只给他吃发酸臭的稀粥，气得他把碗一扔，看守们看他在那里吼叫，还嘲笑他不知好孬。瓦楞上有棵蒲公英，他看着那小小的黄改变，变成白绒飞散，化成淡淡的昼与夜。

终于有天中午，看例外送来豆闷烧猪，米也是好米，还有一盒香烟。他们向他祝贺，说是李士群省长要亲自了断此案，放他去，他上就会自由。

杨世荣不觉得是个好兆：谭因完全躲开了，把他推给李士群。

他一直在回想他们两人的往，怎么想都觉得如一场梦：他现在是个阶下囚，谭因现在是带兵的大官，官大架大了，不必再理睬这位昔日的兄长。没有天长地久的情谊，尤其是他们这情谊。既然谭因能当他的面找贺家麟，他也能找其他人，比他这兵痞更像样的人。男人间这事情风来雨飘走，比会生孩的女人更不可依持。

即使他不在这儿代他坐牢，谭因也会变心。都两年了，从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不必为此伤怀。事已如此，他没有必要到后悔，不过他还是心里难受。当一切可以结束时，就该结束得脆。人生实在如下棋，要图个圆满，要讲究步法一贯，下得磊落光明不丢脸，棋局长短，谁输谁赢，倒是不必太介意的事。

贺家麟说得对，这一切很无耻。

八

这是个光耀的下午。杨世荣狱，押送的看守人祝贺他：“兄弟，你的事可以结了。”

他的心七上八下，一脸的胡须和长发该剪，浑真是脏得很。他很想洗个澡，在大池中泡一下。其他什么都不必想。如果他真能获释，他就到镇江报恩寺家，化缘为生，清心寡，不再理会人世过多的纠缠和苦恼。反正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

他被车，左右前后都有人，无法看到往什么方向开，尤其许久没有看到喧闹繁华的街面。他这才意识到他一直关在上海，看来在上海坐牢，没有什么特殊，到了最倒霉的时候，在什么地方都一样，只有希望成功者，如谭因那小，才有“在什么地方成功”的考虑。大白天之下，人来人往，广告绿绿，铺天盖地，他睛还不适应，脆闭上睛。

车终于在一所宅院里停下。树木葱绿，繁簇拥。当他穿过一门，了几层警卫森严的厅，到了一间奇大的房间，才看到李士群一西服笔坐在那里，难自己到了有名的“鹤园”？他不能肯定，因为他只是听说，从未去过，不过他一没有发怵。以前他作为下级人员，很少有见到李士群的机会，只有在行动前听训话时才能见到这个大人。听看守说现在在上海滩，这个人的名字，已经人人闻之胆寒。当年的吴世宝只是个街氓，李士群可是个玩政治手腕的。

李士群见到他，反而客气地从椅上欠个，拱了拱手。虽然是个五短材，但比以前训话里看上去儒雅，换了个讲究的镜更书生气，说得上目清眉秀。不像他关押了近两年，苍白消瘦，萎靡不堪，以前雄壮的魄只能仔细从睛和动作里辨认。

“杨营长，”李士群说，还记得他的最军阶，也许是刚读过案卷“杨营长辛苦了，坐了两年牢。”李士群坐下来，边取过桌上的案卷，边说，慢慢地翻看。他并不看杨世荣的脸，似乎在对着纸片说话“这件案，说清楚也够清楚的，说不清楚，也真够不清楚的。”

杨世荣没有说话，他觉得这势不太好。

“照你的说法，贺家麟是企图逃走，不得不就地解决。但是你有一个警卫班，为什么无法拦住一个没有武的犯人逃跑？而且，为什么枪弹是正面前？”

杨世荣只说了一句：“事起突然，他正好转过来，我开了枪。”这是他一直咬定的话。

李士群搁下纸片，突然声俱厉地说：“少胡扯了！两年没有动你，现在贺家麟的鬼魂又变得重要了。杜老板要我们给个答复，要你的脑袋给杜老板歇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