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什么也瞧不仔细。

山崎拿起话筒对着玻璃那边的录音室说“先休息一下，就开始唱试录。”乐队在走动放松，山崎自己却纹丝不动站在指挥台上，低想什么事。

站在录音室玻璃窗外的玉，一声不响地推开门，好奇心让她特地绕着过，经过少年边。这回看清楚了，少年瘦骨零丁的，衣服似乎是挂在肩膀上，发长得很密，黑中稍微带栗，而且有卷曲；很久没理的发蓬蓬的，使他有像一个女孩。

当玉侧过来看少年时，少年却还是低垂着，盯着自己手里的圆号，睛胆怯地瞄了一玉，上脸红了，光躲开去。这么一低一昂首，本来材就修长的玉，显得与他一样。

玉的双手叉拢在一起，转往指挥台走去。从未见过这少年，看来是一个新手，不必说，他的新工作丢了。

山崎经常开玩笑说，玉走路一阵沙沙响，不似风，倒有像是野猫窜窗外树丛。这刻，玉心里掖着一事儿，同样的步同样的神，却更像一只野猫了。她走到乐队前，仰起，指挥台上的山崎睛的余光扫了她一，依然满脸冷峻。她一步跨到指挥台上，俯在山崎耳朵上，亲昵地说：“今天我嗓哑了，明天录比较好，行吗？”

话说完，她自己都吃了一惊。什么时候我站在崖岸上，背靠着一片唱歌？明明是梦话，竟也说了。几乎整个乐队的人都看着她，不过她已经跨这一步，就不准备退缩了。她的嗓的确的，在刚才喝时就觉到了。

山崎原计划今天赶完这首歌的录音，为了圆号手的事，已经心里很不痛快，现在听到玉了病，依然不想放弃。他严厉地说：“必须尽快完，要赶今年北平上海武汉季映期，只剩三个星期了。”

玉退后一步，拍拍说“今天我的闷堵着。”她咳了两声，看不到山崎有任何反应。她略略停了几秒钟，才凑近山崎的耳朵低声说“我的嗓是真有不对劲，不过请让我今晚到你那里谈谈。”

山崎一愣，没料到她的邀请如此直接。玉对他妩媚地微笑了一下，他脸才柔和了。他没有表情地向全人员宣布：“今天到此为至，明天晨八准时到，正式开录曲，到声带上，这个电影就可以结束了。”

山崎说完话，脱了手，到衣兜里，转朝门走，少年像是醒过神来，忙侧着给他让路。山崎皱着眉，刚要说话，想想，就对小心翼翼跟上来的录音师说：“你辛苦一下，想法另找一个圆号手，抓练练曲，还是要尽量完整。唉，这个人哪里来的？”

“原先是搬运工，叫小罗，小名小罗宋，大名李小顺。”录音师说，看见山崎皱眉，又加了一句：“十七岁了。”

山崎打量一下少年，鄙视地一笑：“搬不动，就玩音乐？”

少年在两人后，张开，想说什么，看见玉从化妆室取了大衣来，走过来，站在山崎后，他便没有说话。少年脸安静，仿佛山崎刚才说的与他无关。只是当山崎和玉两人，并肩穿过录音室外边的一小段走廊，他盯着他们的背影，差噎了自己。

山崎推开门时，室外正下着大雪――这年开后最大的一场雪，也该是最后一场雪了吧。漫天雪飘撒，有像他拍的皇军胜利纪录片，飞机漫天撒下的传单快地飞舞。

一辆吉普车停在开着门的车库里，山崎先用钥匙打开右边车门，伸手给玉拉开车门，让她坐上去，然后到一边坐上驾驶座。引擎却打不起火。门的工人早有准备，拿了摇把，拼全力气，好不容易，引擎才断断续续动起来。

他们在忙着时，玉忽然从反光镜里看到一团影。她侧过，原来是那个少年号手从车后走过，穿的就只是刚才室内的那衣衫，缩在衣领里，冷得鼻尖发红。他的五官其实生得很周正，鼻梁直，很像一个人，到底什么人？她着实想不来。就在玉恍惚之际，少年朝车走过来，隔着车玻璃窗朝她看了一。她一惊，忙掉过，那个少年从车前穿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