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林，林满江站起来，迎上去：“侄儿少爷，来啦，这是伊万先生，老熟人了，俄国银行事儿的。”

张幼林认了伊万：“哎哟，你怎么跑这儿来啦？”

“随便瞧瞧，闹了半天松竹斋是你家开的？”伊万也认了张幼林。

“没错，是我家开的，你瞪这么大睛吗？松竹斋又不是昨天才开张的，已经开了二百多年了。”

伊万被惊得蹦了起来：“什么，二百多年？”

“那是，康熙十一年开张，你算算，是不是有二百多年了？”张幼林心想，这洋人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二百多年就吓着啦？

伊万算了算，嘴里嘟囔着：“上帝啊，那会儿彼得大帝还没生呢！”

林满江把元书纸递给张幼林：“侄儿少爷，您拿好了。”张幼林接过纸，转刚要走，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伊万先生，我秋月…她还好吗？”

“秋月？对不起，我有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张幼林有些失望：“她去哪儿了？”

伊万耸了耸肩：“这我可不知，我只是个银行家，不是侦探。”

“银行家是什么的？”张幼林一步追问，林满江告诉他，是借给人钱的，银行就是借给人钱的买卖，比方说你想开个铺没本钱，银行可以先借给你，等你赚了钱再连本带利还给人家。

张幼林乐了：“那太好了，伊万先生，您先借我二十两银吧，我刚看上一对儿红，一时银不凑手…”伊万打断了他的话：“不是这个意思，银行贷款是有严格手续的，主要是用于大型投资，如果您只需要二十两银，那么只能考虑向私人借，比如，向您母亲借。”

“我妈？拉倒吧，她不给我二十个耳刮就不错了，还银呢，想都甭想，得嘞，你们待着，我走啦。”张幼林走了，伊万望着他的背影儿，笑着说：“真有意思，他打算向银行借二十两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满江突然茅顿开：是啊，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银行不就是借人银的吗？

张家堂屋里，张李氏正在用布拭佛龛，把案上的供品仔细摆放，张山林心里惦记着恭王府那座宅，他坐在一边期待地望着张李氏：“嫂，您可得想好了，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发财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儿啦。”

“我不用想，王爷的宅再好我也不惦记，命里没这个福，我住去也折寿，再说了，那两幅书画是咱爸托付给我保的，是张家的传家之，别说是一宅，就是给我一座金山也不能换。”张李氏说得很决。

张山林有火了：“我说嫂，您也忒死心儿了，那两幅书画是张家的传家之，难松竹斋就不是？二百多年了呀，如今瞅着就开不下去了，考试用纸是咱看家的买卖，以前琉璃厂一条街上哪家南纸店瞧着咱不红？可人家茂源斋只用了一幅书法帖就抢了咱的买卖，您就瞧着张家二百多年的家业毁在咱们手里？”

“山林，松竹斋之所以走到今天，是因为我们经营得不好，是我们这辈儿人无能，怨不得别人，要是不从上想办法，就算我们拿回了考试用纸的生意，松竹斋垮不垮也难说。”张李氏白了张山林一，张山林气急败坏起来：“嫂，我算明白了，就是我把嘴都磨破了，您也是一句话，不行！要不这样得了，咱们现在就商量一下，把家分了得了。”

张李氏浑一震，泪刷地下来了：“你说什么？山林，你再说一遍！”

张山林也不示弱：“嫂，既然咱们说不到一块儿去，那还不如分家，分了家以后，您走您的关，我走我的独木桥，咱爸留下的两幅书画，我只要怀素和尚的字儿…”

“山林啊，你不能这样，这个家分不得，你哥他死得早，要不是这个家，要不是咱爸和你这当兄弟的，我一个人带着你侄也活不到今天，好不容易…你侄也大了，你倒想分家了，将来…我怎么有脸去见咱爸啊…”张李氏声泪俱下。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张山林只好退了一步：“不分家也行，要么您把《西陵圣母帖》拿来；要么您就想个办法不让松竹斋垮掉，嫂，这两条儿，您选一条，我先回去了，十天之内，您给我个信儿。”张山林甩甩袖，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张李氏一个人继续在屋里掩面哭泣。

这天晚上，张幼林和张继林坐着一条带篷的游船在积潭的湖面上游玩，张继林站在船欣赏湖面的夜景，张幼林从怀里掏装蛐蛐儿的葫芦，把它凑在耳边欣赏蛐蛐儿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