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十次都不多！”房间里鸦雀无声，魏金寿缓和了一下语调“不过…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本官先搁置对你的罚，到战场上去立功赎罪吧！”说完，魏金寿拂袖而去。

鸿兴楼的这顿酒席就这样不而散了。

张仰山的铺松竹斋就在城南琉璃厂的西街上。这些日通州吃，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于往日，铺里没什么客人，显得空空。

张仰山是个好静的人，生意上没有过多的追求，能守住这份儿祖业就行了——松竹斋将近二百年的基业，祖上的余荫也足以让他享受一份富裕好的生活，所以，在这样萧条的日里，他不像别的铺的掌柜们那样心急火燎地想辙，而是独自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静：专心致志地在一块白的石上刻印章。

小学徒林满江给张仰山端上新沏的茶来。林满江那年十六岁，通州张家湾人，家里托人举荐到京城谋个差着实不易，虽说是学徒，可好了将来就能自个儿混个前程，比在家地。林满江知这一，因而活不惜力气，加之他生忠厚，来松竹斋学徒还不到两年，已得张仰山的喜。

林满江把茶碗放到张仰山的边：“掌柜的，您歇会儿，喝茶吧。”

张仰山低“嗯”了一声，拿起茶碗喝了一，继续刻印章。过了一会儿，他仿佛觉到林满江还站在旁边，于是抬起来问：“满江，有事儿吗？”

“今儿早上我去了趟库房，以咱们的货底儿，再过它十天半个月的肯定是没问题，就怕万一这次的货要是再运不上来，那可就不好办了。”林满江的语调中透着忧虑。

张仰山到很诧异：“哦？安徽那边什么时候发来的？”

“上个月初二，已经一个多月了。”

“算日是该到了。”张仰山想了想“那就再等等吧，要是还不来，你就到崔掌柜那儿去打听打听。”

“昨儿夜里崔掌柜让人带了信儿过来，说是货到了山东境内，正赶上长枪会合洪秀全造反，专在运河上劫船，所以只能临时改走陆路了。”林满江叹了气“唉！这之前因为江南闹长，所以这回他们是特地等到了江北才走的路，可谁承想，好容易避开了长，结果又来个长枪！”

张仰山站起安：“从山东过来，走得快也得三四天，现在送信儿的人既然都到了，我看咱们的货应该也就这两天了。”

“我是不得能如此啊，可不见到货车我就放不下这颗心。打过年咱一共订了四次货了，有两次可都没送上来，掌柜的，您说，咱这是不是就像书里讲的赶上‘世’了？长儿、捻、洋鬼，还有长枪会，这一拨儿接一拨儿的，就跟赶场似的，什么时候算个完呢？”

张仰山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骑着的小太监在铺门停下了。小太监并没有下，而是尖着嗓声喊：“松竹斋的张掌柜在吗？”

张仰山匆忙跑来，先恭恭敬敬地给小太监恭行了个礼，这才开：“在下张仰山，请问公公有何吩咐？”

“内务府刘大人有令，松竹斋即刻筹备素白官折五千翎，分三、五、七日三批供应，不得有误！”

张仰山一听就急了，慌忙请求：“公公容禀，小店货源均在江南，因今年长闹得厉害，所订货品已经连续数月无法抵达，库房如今已近空虚，恐怕一时难以凑够五千翎官折，能否请公公跟刘总言几句，再多给几日宽限？”

小太监有些不耐烦了：“宽限你？那谁宽限我呀？如今准你分三批供应，就是刘大人开恩了。这批货是急着送河的，我说张掌柜，你要想明白了，这档差事事关重大，你承办可是你的福气！反正刘大人说了，要是办不好，你这松竹斋和我的脑袋就都没了！”

张仰山言又止，小太监“哼”了一声，打而去。

这一切都被松竹斋斜对面、茂源斋南纸店的陈掌柜看在里。俗话说，同行是冤家，此时陈掌柜从门走回来，得意地背着手在店里来回溜达，自言自语：“哼，给皇上当差，这回是要把自个儿给当黄喽！五千翎官折，我看你怎么把它变来！茂源斋虽说吃不上皇粮，可也不会为短了几翎纸就没了脑袋…”

正在埋扫地的小学徒庄虎臣，听了陈掌柜的这番话似懂非懂，他不由得直起来，向陈掌柜投去了问询的目光。那一年庄虎臣十三岁，来茂源斋还不到一个月。

陈掌柜没有回答，他转走到桌前，拿起了盖碗：“虎臣，给我加。”

咸丰十年八月初三，也就是公元1860年9月17日。

通州县城外，田野一无往日的宁静，炮兵在忙着运送大炮，步兵在挖堑壕，不时还有拖家带的平民匆匆走过。

张仰山和林满江坐在行驶的车上，看着前的景象，张仰山的表情愈加凝重起来。过了半晌，林满江打破了沉寂：“掌柜的，再往前走就到张家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