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知，谁都不会有责任，谁都不会有关系。但是有一个林森木来看我，如果我失踪了他就会知，狼男人一定想到了这一。

前一天的晚上，狼男人把我叫到他房间聊天，约八九的时候，林森木到狼男人的房间找我来了，我奇怪他怎么知我在这里。他没有坐（我没有想到应该把他让到我的房间坐坐），他站在门跟我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来看看你，有什么事情你就找我，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走了。

我一时想不起来有什么事，也不知该说些别的话，他略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又隔了两天，到我准备走的那个晚上，林森木又来看我一次。那也是一个我到危机四伏的时刻，我现在想，林森木怎么能这样不失时机地到来呢，他就像是上帝派来的。

那天晚上狼男人说他可以给我看看他年轻时候的剧照，这使我到很好奇，于是我又到他房间去了。

他说他的剧照是他保存下来的，他手的早就烧掉了，他边说边找钥匙，翻箱倒柜地拿一个塑料笔记本，从里面两张掌大的黑白照片，画面很单调，动作和表情又都很夸张，让我觉得不自然，我本来期待着看到像外国电影剧照那样的照片，我失望地他再拿别的来看，他说再也没有了。

我失望之极。

他向我讲解剧照，说一张是《江》里的甫志，一张是《洪湖赤卫队》里的副官。我对这两个人都兴趣不大。

他又问我能不能认这剧照里的人就是他本人，我说能认。

他便兴了起来。我说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上午还要赶火车。他想想说：你可能饿了，我给你冲杯。

我似乎觉得的确有儿饿了。他冲好给我，我接过来很快就喝掉了。又稍坐了一会儿，我觉得困极了，又像有些，我尽力支持着，却觉得有些站不起来。这时我听见狼男人的声音在我后远远地问：

你怎么了？

我说:我困了。但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狼男人的声音说:我扶你躺下来。

我说:不，我要回我房间。我一儿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这时我听见门响了几下，狼男人一时站着不动，门又响了几下，狼男人开了门，林森木来看见我，说：你明天要走，我来看看你。

这个新到的刺激使我清醒了一些，我说我困得很，我正要下去。我了门，林森木送我到门便回去了。

我对这件事的记忆比较模糊，觉得就像是在梦里，我搞不清楚我到底是喝了狼男人的还是了一个梦。现在追忆起来，有许多事情都是模糊不清的，像夜晚的，在梦中变化，永远没有一个清晰的形状，只有林森木这个名字，像中的礁石，现在我的记忆中，、闪亮。

我曾经跟不同的人谈到我只走上峨眉山的经历，这样下面这段叙述就有些陈旧了，为了本章的完整，我还要将这讲过的故事再讲一遍，以往的多次讲述都是的，我应该写下来。

当时天已经凉了，旅游车都停开了，形势很不利，是一副去不成的态势。我想无论如何我都要上山，上山的念成了我那时的一个信念，我想既然那么远的路我都过来了，冷些怕什么呢，人少怕什么呢。我潜意识中把这次上山当成了我整个人生的隐喻，我毫无理由地信：只要我能登上金，我的一生就是成功的，不然就是失败的。

我把上金上升到了这样一个境界，一切审的心情，观光看风景的心情统统消隐了。当时我发着烧，天上飘着不小的雨，我没有带任何雨，淋着雨一步一步往山上走，雨飘睛里，四周蒙蒙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我的衣服全透了，上发烧的量把衣服蒸腾一层白的汽，我全裹在这层汽中一步一步往山上走，我一步都不敢停，我知，只要我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走下去了。从我边经过的大多数人都拄着拐，所有的女无一例外都是男伴帮她们背着包，拖着她们上去的。只有我是一个人，背着自己的东西，全漉漉地往上走。我觉得自己英勇极了。

我走了整整一天，晚上天黑的时候上到了金。这是我的一个很大的胜利，我开始从大学时代的低走来，一夜之间，我的格变得开朗了，同时，就是这一夜之间，我的字也变了，这是令我十分奇怪的一件事。我工作之后，我的字沿袭了大学时代的瘦、、犹豫，看起来十分难看，但我下山后，中间没有经过任何过渡，一写来就遒劲、，一去猥琐之气，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认识和不认识我的人都说我的字像自男之手。

（当然，十年过去，我再没有力气和勇气重复当年的旅途，我的字也渐渐失去了某气质。）

以上的事情我已经说过多次，它们都是事实，但是中间还有一些重要的人我还没有提到。让我从再来。

我到成都火车站打听开往峨眉县的旅游列车，别人告诉我，因为天气转冷，这趟列车已经停开了。我不甘心，又打听到有慢车同样可到峨眉县，于是我便上了慢车。

开车大概个把小时后，我发现隔了过的同一排座位上一个年轻的男孩翻了一本书在看。他在三人座位最靠走的一侧，他的右边是另外两个人，光照他的右边，他正好是一影。我突然看到他看的书是诗，这使我有一亲人久别重逢的觉，我在想像中拨开陌生的人群，朝我熟悉的影走去，我问他，读的是谁的诗？他说是莱蒙托夫。

这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就像《国际歌》的旋律一样，一经说，立即连空气都充满了同志般的微笑。

读诗的男孩使我信任，我告诉他我是如何一个人来到这里，又将一个人到哪里去。

读诗的男孩毫不辜负我，他上叫起来，哎呀！他说，我们早儿认识就好了，我刚刚休完假，假期已经用光了，不然我一定陪你上峨眉山。

他说他是蛾眉县境内一家国家兵工厂的工人，工资和假期都很多，只是工厂保密，叫什么三七一或六五九，他郑重地写在我的本上，我没能记住这组数字，他说他姓李，叫李华荣，是不是这个名字我没有太大的把握。一问年龄，他才二十岁，这太让我兴了，年轻的男孩总是比上了年纪的男人更富有诗意，除了他的年龄，还有他的面容，红皓齿，像朵一样，密的黑发，让人想起“蓬”、“茁壮”这样的好词。

这是我漫漫长途的一光，明媚、坦，像火车的节奏一样，把遥远而好的东西送到你的脚下。在我的一生中，这样的好男孩我遇到的太少了。我能想起来的，连这小李在内，一共只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