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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中午(6/6)

,但她从来不缺激情,她充沛的激情足够使她想新鲜的主意,这些主意中总有一两个或两三个使人睛一亮的。我至今记得她二十一岁生日那年的果晚会,在一四房两厅的空房的大客厅里,摆了一个像节日里街坛那样的大的果坛,一层又一层,黄的绿的紫的,一直堆到天板,把所有在当时季节能搜寻到的果统统都来了,不生的熟的是否能吃。我记得铺在地板上底座的是一层绿的小菠萝,其中有的比大松果大不了多少,一看就知尚未长成,它们的叶饱满,十分茁壮,像剑一样的叶锋锐利地立着。上来一圈是黄绿的杨桃,看一就会产生条件反,比望梅止渴还要有效,这果的酸一直酸到人的骨里,使人永生难忘。这样酸的果是不能直接的,要经过腌制,或成果脯,才能摇一变而为“岭南佳果”如果单看这两层果,除了新奇之外一定不会引起,同时它们生的线条和颜也没有晚会所需要的喜庆和闹的装饰烘托效果。

接上来的一层还是绿,墨绿的那,是橘和广柑。每一只都带着新鲜的叶,还有连着两只的,它们确实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南红说这些生菠萝和生橘都是她在园艺场的朋友下午五才送到的,上午还在地里(菠萝)和树上(橘),朋友了一台拖拉机运城里,一直开大院停在楼下。现在回想这一切,比当时置其中更加到此事的奇观,隔了七八年的时光,岁月的青草蔓蔓,成为了一切事情的前景,那辆中型拖拉机停在这片草地上,楼房和大院以及整个N城都浮动在这片我记忆中的草地上。

有谁能为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日晚会动用园艺场和拖拉机呢?只有像韦南红这样有能力胡作非为的女孩,在N城,这样的女孩独一无二,在N城,一个时髦的女孩加上一辆中型拖拉机就是时髦的极致,这时髦无法模仿,于是更加成了极致的极致,是极致中的那一颗红樱桃,是红樱桃上的那一层反光,是反光中最亮的那个亮。这颗红樱桃就在南红借来举办生日晚会的那崭新的从未有人启用过的四房两厅中傲然地闪光,它的底座庞大杂芜,稀奇古怪,和它的小艳红毫不沾边。它的下方是(它的紫远不及红樱桃抢,而且它一串一串,一嘟噜一嘟噜,令人联想起病毒)、香蕉(这岭南佳果在N城遍地都是,它们成片地生长在N城的郊外,以及本省的广大地区、公路沿线和铁路沿线,我们坐在车上就能看到大片大片的香蕉林,它们宽大叶的绿,闪耀着江南和岭南,雨中的芭蕉更是响彻了千年之久,它们一望无际,在车窗外快速地闪过,芭蕉的在宽大的叶间若隐若现。N城不可替代地成为了全国的香蕉集散地,在N城火车站的西侧,有无数堆香蕉的小山,全是最最青涩全都不能吃但绝对经得起长途贩运的颠簸。香蕉在这个城市实在是太多了,像空气和泥土一样多,使它变得和泥土和空气一样平凡)、比香蕉还要普遍的各个品的苹果、梨、西瓜、香瓜、哈密瓜、木瓜等等,它们庞杂地堆成了一个硕大的果坛,它们比圆桌还要大,比人的视线还要,由于它端的红樱桃的对比,我们发现这个硕大的果坛全是黄绿二,不是绿就是黄,或者是黄绿混杂,在夜晚的灯光下显得暗淡臃,没有神,它虽然聚集了难度不小的作背景,却不及一只现成的生日糕简洁明确。

南红穿着她自己设计的古怪衣服在果坛边来回穿梭,迎接朋友,接受礼,夸张地拥抱,大声地说话。她衣服的效果使她像一个挂满了形状各异规格不一的围巾的儿童,她脖上还缠绕着一条长长的布条,一直拖到地下,她有几次踩着了它,于是在整个漫长的晚会上她不得不腾一只手专门提着这长长的围脖(或者应该叫颈饰?)如同西洋的仕女拎着裙沿。她一也没想到要解除这一麻烦,也没有人提醒她,所有的人都说她今天晚上最漂亮,她的衣服最别一格。她也总是在这些赞之后自己得意地补上一句:这是我自己设计的!

烛光在各个房间着,大概有十几支,使那个夜晚从一开始就有了将要被特殊记忆的质地,它的若明若暗,闪烁不定,从一开始就是恍惚和迷蒙,是一个不清晰的非现实。清晰的事尚且难以复制,不清晰的事简直就是一团气,它的现就是为了消失,消失之后仍是一团气,独立存在于与你平行的时空,在某些夜晚和某些特殊的日,以同样迷蒙的形你的视野,成为所有生日的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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