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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6/6)

果发明了一特别的叫唤,咕咕咕,咕咕咕,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叫唤一只,好像她叫的不是,而是一只鸟。但她特别兴这叫法,有时在教室里上着课,她嘴里不经意就会发咕咕咕的声音,一只公在她脑袋里站立着,她脸上笑着,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她轻轻地叫唤着:咕咕咕,咕咕咕。

没人知安凤为什么叫它二炮,全班女生都认为这个名字太难听了,但安凤就是叫它二炮。二炮二炮,她叫。她坐在座位上,却心不在焉,她歪着,一只手的指绕着辫梢,绕着绕着她又咬手指,她真是太不像个好学生了。

屎气味弥漫的宿舍里,我从未看见过安凤训练公,也从未看见过她练任何最简单的小术,以及她说的杂技,或者武功,一样都没见过。她就是说说而已,她从来不练,什么都不练,没有人知她去陆地坡到底学到了些什么。她只是抱着。她虽不练,但她不慌,她很自在,她在宿舍里抱着公,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公的羽。一边摸一边叫唤:二炮,二炮。

一九九八年十月,我见到了安凤。我们约好在西门的文店门等。我和姚红果先到,等了有十几分钟。我陆续听姚红果说,安凤跟李海军结婚了,生了一个孩,李家安排她在糖烟酒公司上班,九十年代初我回南镇,有一天偶尔看电视,一抬恰好看到李海军因氓罪被判狱。

在文店门光下,我见到了安凤,我没能想到,安凤变成了这样,她的两颗门牙脱了,没去补,发白了许多,而且稀,衣服是最过时的。豁着的门牙和白稀疏的发,真是目惊心,让人不忍。但她不介意,她微笑着,她叫我的名字,她说:飘扬,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像从前那样,清澈,没有杂音。我说:安凤,我以为你不会来的。她说我怎么会不来?

我们找一家饭馆吃饭,一路走到浸社,这一带已经成了餐饮一条街,街边摆满了产和蔬菜,塘角鱼、黑鱼,九里香、枸杞叶、酸菜、芥菜,砂锅和铁锅,一切都是外乡没有的。我觉得它们就是南能吃里的那一分,也是不能吃的那一分,是学校的场、塔、厕所,是人,安凤和姚红果,雷红雷朵吕觉悟,张英赵细兰邱丽香,孙向明梅党腐酸铵,这一切的某一分,那些遥远的事,它们变成了这些菜和鱼,排列在这里。

这时候我闪电般地想起了二炮,一家饭馆门,铁笼里正关着几只,二十多年前,安凤怀抱公的形象,十分鲜明地现在我前,许多年过去,我把二炮忘得一二净了。

那只羽华丽的公,跟术有关,但它没有变回过去的青和时光,它的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如果我不写下它,它从前的温,姚红果的咕咕声,它在我们宿舍床底的窝,那些从堂偷来的剩饭和菜叶,以及在六,它陪着安凤整日闲逛的时光,竹林,毒药,一切,也就彻底坠时间的渊了。

那次的合影没有安凤,在南和玉林的同学,几乎都到齐了。一九九八年,二十三年没见,大家都很踊跃,半夜三更叫开了旧电影院旁边的一家照相馆,我们排成了三排,坐一排,站两排,邱丽香坐在我旁边,她密的假发,微笑着。但是没有安凤,穿得最不面的陈良勇都来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跨栏背心,看上去,跟一个搬运工差不多。但他不认为自己寒碜。

没有安凤。后来曾想再去看她,又听说她家住得很偏,养了两只大狗,终于没有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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