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睛里却闪了一丝泪光，她说，你们看，这辫还会爬呢，像不像一条蛇？理发店里鸦雀无声，大家瞪着地上的辫，没有人发现那辫有爬行的功能，也没有人认为那辫像一条蛇，只有一个女顾客想到了辫与钱的关系，慧仙，你快把辫收起来，可以卖给收购站的，这么好一条辫，起码七八两重，值很多钱呀。

谁稀罕，卖给收购站的东西，能值钱吗？她冷笑一声转过去。义无反顾地看着镜，对老崔说，还磨蹭什么，来，来柯湘呀！

李铁梅变柯湘，变的是发型，这事在油坊镇上并没有引起轰动。慧仙长大了，失去轰动效应了。她留着“柯湘”在理发店一坐坐了大半年，早晨离开综合大楼，晚上回到大楼里的宿舍，就像上下班一样，赵堂不她，她也主动割断了与综合大楼纠缠不清的关系。理发店里的人都说她把综合大楼当了旅馆。但是那旅馆终究也了问题，有一天冷秋云私自换了宿舍的门锁，她回去开不了门，就把门砸开，跟冷秋云大吵了一场。第二天再回宿舍，门锁又换了，纠纷也升级了，慧仙看见她的箱铺盖被扔到走廊上，那盏铁的红灯放在箱盖上，她在走廊上大叫大嚷起来，冷秋云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挂免战牌，旁边宿舍的人来劝她不要冲动，说冷秋云也有难，她丈夫要来探亲了，你住里面，他们夫妻不方便的。慧仙说，她不方便，我还不方便呢，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宿舍，一人一半，我不同意，她丈夫就不能住来！人家说你不同意有什么用，这是集宿舍，书记同意了，你就得让宿舍，冷秋云问过赵堂了，让你住到三楼小会议室去呢。慧仙惊叫起来，把我当什么了？桌椅才住会议室，我不是桌，不是椅，我不住会议室！

慧仙气白了脸，一件件查看走廊上的东西，越看越气，一跺脚嘴里便骂起了脏话，冷秋云，你这个茄货，敲，敲死你，看我敲不死你个茄货！旁边的知茄货的意思，更知敲的意思，那都是向船队骂人的脏话，他们先是目瞪呆，很快反应过来，群情激愤地对她行了围剿，小铁梅你该死呀，组织上白教育你了，白培养你了？怎么一下就堕落成这个样？同志之间有矛盾。再怎么也不能像船上的泼妇那样满嘴脏话呀！慧仙意识到自己犯了众怒，你们为什么都帮她说话？她活该挨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主席说的！她竟然引用主席语录为自己辩解，旁边的们都又好气又好笑，有个女尖刻地说，你们听听，谁说她不学习？她也学的，都学到歪门邪上去了。

她提着那盏红灯去四楼找赵堂。赵堂一向知她和冷秋云的纠纷。以前有纠纷，大多是慧仙的错，他袒护慧仙。站在慧仙一边，这次明明是冷秋云扔她的东西，赵堂却怪罪了慧仙。她人还没赵堂的办公室，就听见赵堂先发制人的声音，你是什么资产阶级的小？啊？你还有脸来告状？人家夫妻团聚，你怎么就不能在会议室将就几天？

慧仙提着红灯站在门，不识时务地嚷嚷，你偏心，我好欺负呀？凭什么我要住会议室，为什么他们不去住会议室？

他们一个是军人，一个是军属，组织规定要优先照顾，你是什么？我照顾你照顾得还不够？赵堂斜睨着慧仙手里的红灯，掩饰不住鄙夷的气，你还提着那盏红灯什么？看看你现在的样，还有资格举红灯吗？自己去拿个镜照一照，你上现在还有没有一李铁梅的影！

慧仙提起手里的红灯看了看，放下来，拿红灯轻轻撞着自己的，我为什么非要像李铁梅？我不是李铁梅，难就不能住宿舍了吗？

赵堂说，你不是李铁梅，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就给我靠边站一下，请你照顾一下军属，住会议室去。

靠边站就靠边站，靠边站也不照顾她！她今天扔我的箱，我明天去扔她的被！

你敢去扔她的被，我就把你人扔了，扔回向船队去，你信不信？赵堂拍拍桌，嫌厌地视着慧仙，向船队去不去？啊？不愿意回船上去了？不愿意，就听我的安排，住到会议室去。

为什么非要让我住会议室？还有三间女宿舍呢，我都愿意住的。

你愿意，人家不愿意！赵堂说，你以为自己群众关系很好吗？你早不是当年的小铁梅了，现在谁还喜你？一共四间女宿舍，我都问过了，没一间迎你！

她们不迎我，我还不待见她们呢。慧仙悻悻地说，反正我不住会议室，我一个女孩家，住那儿不安全，也不方便。

什么叫不安全？什么叫不方便？你是气，任，麻烦多！赵堂不耐烦了，他转朝窗外的街扫了一，睛里突然闪过一决绝的寒光，别跟我闹了，你脆从综合大楼搬去，住人民理发店去，你不是天天泡在理发店吗，你不是最喜研究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吗，脆住那儿，那儿对你最安全，也最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