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仙路过农厂的仓库，总是要爬到的窗台上，透过窗玻璃朝那宣传照张望一，她关注着墙上的李铁梅的命运，就像在对比自己的前途一样，有一次她蹲在窗台上哭了，因为她看见宣传画上的自己变成了脸，半个面孔蒙了一层黑灰，而她手里的那盏红灯的光芒，最终不敌一只小小的蜘蛛，那蜘蛛正在红灯四周放肆地织网。她蹲在窗台上，越哭越伤心，引起了农厂工人的注意，他们惊讶地问她，你不是小铁梅吗，你爬在窗台上面什么？她没法解释，泪，慌慌张张地下窗台逃走了。农厂的仓库让她心酸，其实，那堆东西不看也罢，她心里是清楚的，都结束了，李铁梅永远卸下了妆，她的荣耀来得突然，去得也匆忙，一切都结束了。

她不是李铁梅了，她仅仅是江慧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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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的问题后，如何拾掇那垂腰长辫，成了慧仙的心病。慧仙先是把又又长的独辫打散，梳成两辫，过了一阵，她嫌拖着两长辫土气，又把辫盘回去，不甘心盘以前老的圆髻，这次盘成一个髻，在上，看上去人了一块，很时髦，也很突兀。她的新发型在综合大楼引起了争议，尽们一致认为那髻状如粪，但谁都不能否认，慧仙在摆脱了李铁梅的造型之后，仍然引人注目，她突然焕发的光彩，有艳俗，有轻佻，但是属于她自己的光彩了。髻的慧仙没在综合大楼里，她的青鲜滴，像一只孔雀，旁若无人地开屏，引起的是一些人的赞叹。一些人的非议，而赵堂则被那个粪般的大髻惹怒了。

赵堂极其讨厌慧仙的新发型，有一次他在综合大楼的楼梯上发现那堆“粪”在前面漂浮，一下怒不可遏，起墙角的一把长杆竹帚，用扫帚杆去慧仙的“粪”放下来，把你上那堆粪放下来，你在这大楼里臭什么？慧仙惊叫着躲开了扫帚杆，站在楼梯上拍心，给自己压惊。赵堂顺势把扫帚扔到了慧仙的脚下，他说你不肯穿铁梅的衣服，我没跟你计较，别以为我对你放任自了，你是李铁梅，不是少，好好的一条辫，不准堆得那么！慧仙对赵堂惧怕三分，踢走了扫帚，噘着嘴拿下七八个发卡，一一地把辫放下来，放得不甘心，嘴里忍不住埋怨起来，你一个男人家，不的你懂什么？我的辫又不是公共财产，你天天着我的辫什么呀？赵堂先是一愣，继而冷笑一声，你还讨厌我你？哪天我不你了，你不要哭鼻！

谁都看得来，赵堂对慧仙的已经大打折扣。这也不奇怪，国际国内风云变幻，培养慧仙的计划渐渐地成了一个无案，赵堂为她打保护伞的手酸了，要放下了。综合大楼里有慧仙的一张课桌，最初是给她学习用的，桌上曾经堆满了书和作业本，后来作业本先消失了，再后来连一本书也没有了，慧仙在桌上摆了她的一张照片，屉里放了些七八糟的东西，镜，搽脸油，箍，袜和草纸，还有好多糖纸。那课桌曾经在四层楼上摆了很长时间，面对赵堂的办公室，与机要室档案室小会议室为邻，可见当时培养她的决心有多大。粪髻事件后，有一天赵堂在办公室烟，发现烟灰缸没有了，他向女打字员打听烟灰缸的下落，女打字员说，是让慧仙拿去的，她拿烟灰缸装瓜壳呢。赵堂看慧仙的桌上没有烟灰缸，打开课桌屉，一屉的瓜壳落在他的鞋上，烟灰缸从瓜壳里俯冲来，掉到了地上。赵堂气得七窍生烟，拿起桌上慧仙的照片，重重地砸在地上，嘴里大喊起来，后勤科，后勤科快来人，把这桌搬走，上给我搬走！

那课桌当场就被人搬到了三层，原来要放到妇联去，但冷秋云说现在不准搬来，不是要培养她嘛，等她什么时候了妇联主任，我就让她的桌来。结果后勤科的人抬着桌站在走廊里，不知怎么办好，恰好这时候慧仙上楼来了，站在楼梯上木然地看着自己的桌，过了一会儿，她在楼梯上闪开了一条路，对后勤科的人说，你们愣在那里什么？搬呀，往下搬，我又不怪你们。她没有跟搬桌的人纠缠，也没有上楼跟赵堂闹，但是冷秋云从妇联办公室探来时，她找到了发的目标，冷秋云你探探脑什么？主席说的，要光明正大，不要搞谋诡计！冷秋云也许考虑到和一个女孩斗嘴影响不好，装作没听见，砰的一声撞上了办公室的门。慧仙了个轻蔑的鬼脸，对后勤科的人说，以为她那妇联是什么好单位呢，整天的都是什么闲事，恶心死了！跟她一个宿舍我是没办法，谁要跟她一个办公室？她求我我也不去，你们搬呀，给我往下搬，哪儿闹搬哪儿，你们后勤科闹，脆搬你们那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