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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4/4)

灯,向船队挂着红灯回到油坊镇,岸上果然有喜事,船民们都听说慧仙回来了。孙喜明女人和德盛女人天喜地结伴上岸去,去了半个时辰回来了。两个女人都沉着个脸,船民问他们话,谁也没神搭茬。孙喜明女人一回船就径直下了船舱,孙喜明跟下舱去,看女人已经在乒乒乓乓地拆慧仙的床,孙喜明急忙扯住她胳膊说,你急着拆她床什么?万一她还要回来住呢?孙喜明女人说,拆,拆,她不会回来了。孙喜明说,谁说要拆她床的?是慧仙自己说的?孙喜明女人扔下锤,哭起来了,还用她自己说?我就求她回来住一夜,说破了嘴也不肯呀,推三推四的,我又不是傻看不透她心思,她是翅膀了,嫌弃我们了。孙喜明劝不住她,让德盛女人下去劝,德盛女人走到舱门,看孙喜明女人坐在半个床架上落泪,自己圈也红了,对孙喜明说,我怎么劝她?我自己也灰心灰意的,请她回来吃顿饭也不肯呀,毕竟不是自己的骨,养不乖的,养来养去也是一场空!

我去综合大楼守过慧仙。守了一上午,壮了几次胆,还是不敢去问。正逢节假期,综合大楼有清净,顾瘸回乡探亲了,传达室里坐着一个男青年,始终拿着一份报纸,看完一份又看一份。他不认识我,这让我到安全。我注意到那辆吉普车停在坛边,吉普车在楼前,说明慧仙在楼里,我决心等。中午的时候我听见堂的小包间里传来闹的声音,悄悄走到窗前,隔着窗我一看见了慧仙。她坐在一群模样的人中间,像一只孔雀开屏,不是开给我看,是开给们看。她穿着李铁梅的红底碎对襟棉袄,上的髻放下来,一条乌黑的大辫垂搭在肩上,也许座位不舒服,她的斜着,一会儿偏东一会儿偏西,姿势有散漫,她的脸上却笑得很开心,是那受了的笑容。很久不见,她看上去是个大姑娘了,是大姑娘了,我就觉得她有陌生。他们在喝酒,我在外面看他们喝。慧仙的前后左右,我观察得很仔细,突然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现象,赵堂坐在慧仙的旁边,她那条大辫的辫梢被他抓在手里,赵堂突然拉一下辫梢,慧仙就站起来了,站起来,举着一只装了橘的杯,与这个碰杯与那个碰杯,碰了这个碰那个,一桌人都碰过杯,赵堂又拉一拉慧仙的辫梢,慧仙就坐下了。我惊愕地发现,回乡数日,慧仙已经成了赵堂的木偶,而她那条令人骄傲的大辫,竟然成了赵堂手里的木偶牵线!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中的怒火燃烧起来了。我从地上找到了一块碎红砖,在窗外瞄了半天,我先瞄准了赵堂,转念一想,虽然是他拽了慧仙的辫梢,可辫是长在慧仙上的,她为什么不甩掉他的手呢?她甘心他的木偶,我就应该瞄着她。我举起碎砖瞄准了慧仙,我看见我的向日葵在小餐厅里情地绽放,她把餐厅里的所有都当作太了,一会儿向这个太微笑,一会儿向那个太鞠躬,她的脸上起了红转,我瞄准了她的脸,却怎么也下不了手,那是我秘密的向日葵啊,纵有千错万错,我不忍心砸她。我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最终我瞄准了餐厅气窗上那块明亮的玻璃,砰的一声脆响,一餐厅的人都回看着气窗,趁着他们没醒过神来,我撒跑了。

我已经很久没这样跑了,砸了玻璃就逃跑,这是孩的事。事先我自己也预料不到,我在综合大楼守了半天,竟然了这么一件没息的事情。我一边跑一边痛骂自己,没息,没息,怪不得你叫空,你就是空,你没息!我一气跑到了码上,看看后面无人追逐,便停下了脚步。节期间的码空空的,起重机和煤山都在光下打盹。没有人看见我的丑行,我还是的羞愧。我为什么这么没息呢?是被赵堂气来的?是被慧仙气来的?我闷闷不乐地走到驳岸上,无意间朝船队打量一,又发现了另一个怪现象,我看见向船队十一条船家家晾了衣服,别人家的衣服都安静地享受着冬日的光,只有我和父亲的两件棉衫,像两只惊弓之鸟在船棚里东奔西窜。那两件棉衫令我睹伤情,我突然就想明白了,我的事情和谁都没关系,怪我自己,我是胆小鬼,世界上所有的胆小鬼都一样,只敢发自己的恨,不敢公开自己的,他们敢于发自己的恨,只因为要掩藏自己的。我就是这样一个胆小鬼,我对慧仙的葫芦对向日葵的,这样的,比恨更奥,比恨更离奇,这样的,我已经无法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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