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事业和容貌一并冷落的业余演员，上带着一雪膏重的香气。

我对慧仙说，快跑，快跑！

她的向前跨一步，站住了，瞪大睛问，为什么要跑？

我一时编造不什么理由，随说，老虎来了。

她茫然四顾，跺着脚说，气死我了，你又骗人！这里只有人，没有老虎。

慧仙不听我命令，怪不得我，我四下看了看地形，丢下她就往人民街的公共厕所跑。其实不怪我没息，我是慌张，是不知所措，当母亲不知去向的时候我慌张，一慌张我就四去找她，现在她来了，离我那么近，用她焦灼的恨铁不成钢的睛注视着我，我还是慌张，所以我还是跑，我一看见她就想逃，我要逃到一个她无法的地方去。男厕所，那是我想象的最恰当的藏之地。

看起来母亲一直在暗中跟踪我们。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胳膊上挎着一个尼龙袋，那模样很像一个职业女间谍。我不知她跟踪我们多久了，我一跑，她也行动起来，把报纸放尼龙袋，双膝一蹲，从杂货店的台阶上下来了。她缺乏跑步锻炼，一跑起来就错把街当舞台，习惯地扭动腰肢，摇摆双臂，手上的尼龙袋就像一团红的火焰。我边跑边回观察，觉得母亲是在后面着红绸舞追赶我，有稽，有凄楚。她从慧仙面前经过的时候，红绸停止舞动，人站住了，我看见她俯下，用一手指托起慧仙的小脸，仔细地审查了一下，她说了句什么，也许是夸她漂亮，也许是在盘问她，我听不见，这会儿我顾不上慧仙了，我追着风声一路狂奔，跑了人民街的公共厕所。

起先我是在小便池那里站着，厕所也作怪，小便池边的白瓷砖墙原来很，现在突然变矮了，挡不住我的脑袋了，我正琢磨这堵墙怎么回事呢，听见洗手池边的龙哗哗地溅起来，探一看，是七癞站在那儿洗手。七癞一手提着，一手泼着自来，嘴里快乐地嘟囔着，节约用，是生命之源！几年不见，七癞的个窜得好快，接了三层，看侧影像个大人了，我这才意识到面前的瓷砖墙没有问题，是我长了，我自己的个也长了。七癞发现了我，一副冤家路窄的样，空，你慌慌张张的什么？是不是到厕所里来写反标的？我不理他，也跑到洗手池边去洗手，七癞跟过来，翘起指在我的兜戳了一下，带粉笔了吧？你不是来洗手的，也不是来拉屎的，我看你是来画黄东西的。我说，我专门画你爹的*，还画你妈的*，上画给你看？七癞指着我说，你嘴凶好了，这墙上七八糟的东西，一定是你画的，你在这里等着，我让治安小组来收拾你。他往外走了一步，不甘心，又回来挑衅，嬉笑着说，你拉屎不解的，解下来让我参观一下，你爹只有半截*，你的*全不全？我啪地扇了七癞一个响亮的掌，然后一把抓住了七癞的胳膊，他也不肯示弱，脑袋着我的肚，我们像两个摔跤运动员在厕所里东突西撞，结果我略胜一筹，我把他推到厕所的台阶上去了，我说，七癞，今天我没心思收拾你，你快开，下次再惹我，看我不把你到粪坑里去。

我在厕所里全力对付七癞，外面响起了我母亲的声音，不准打架，东亮，你在跟谁打架？谁呀，谁在跟东亮打架？你们再打，我去叫派所啦。

母亲已经追过来了，隔墙传来她的一声声警告，一声比一声严厉。七癞跑去对她说，我没打架，是空在里面打架。我母亲反应很捷，说，你这小孩，说话不实事求是嘛，没有你，东亮一个人怎么打架呢？七癞愣了一下，忽然咯咯笑起来，你儿是空嘛，空打空，一个人也能打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