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了？我都活到五十岁了，没有妈妈怕什么，有党就行啦！

我站在一边注视着顾瘸苍老瘦的脸，我的表情惹恼了他，他突然对我喊起来，我说得不对？你在那里对我翻什么白？别以为我不知你的好事，上次你在四楼上写的什么玩意？你恶毒攻击赵书记，攻击赵书记就是攻击党的领导，你懂不懂？要不是看在你妈妈的面上，我早把你移司法机关啦。

综合大楼不可久留，寻人启事也确实贴错了地方，我不便和顾瘸理论，就对慧仙下命令说，转移，起步走！她不懂转移的意思，勉起步走了，一步三回。我说，加速前啊，你在看什么？还有那么多寻人启事呢，你走那么慢，怎么来得及检查？慧仙撅着嘴加快脚步，说，我气死了，气死我了，这老为什么这么凶嘛？我正要向她介绍顾瘸的生平，她的思绪又开了，突然抛过来一个棘手的问题，老说你也有妈妈？他们说你有妈妈，我还不相信呢，东亮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妈妈？我很生气，质问小女孩，我为什么没有妈妈，难我是石里蹦来的？她竟然嘻嘻地笑，孙悟空才是从石里蹦来的，你是孙悟空啊？我忍不住骂了她一句，放，你才是石里蹦来的！看我然大怒，慧仙知自己说错话了，她委屈地瞟我一，我没说你是石里蹦来的，是你自己不好，妈妈不见了，为什么你不去找呢？

看得来，慧仙人虽小，却是记仇的。我对她的态度一暴，她执行我的令上就打折扣，我让她前她偏要稍息，我让她加速她故意减速，这样，我们别别扭扭地走到了人民街街，查看杂货店门的那张寻人启事。这个地方算是油坊镇的中心了，来往人多，寻人启事的浏览量也大，不知谁手贱，一张报纸被撕掉了半页，剩下的半页上涂满了路人留下的信息，都与寻人无关，是他们自己的心声。有人写了革命委员会好，有人写了李彩霞是大破鞋，有人写了打倒刘少奇，又有人在刘少奇后面加上了五癞的名字，所有这些涂鸦不足为怪，蹊跷的是有人在报纸下方用红笔画了一条鱼，画得活灵活现的。慧仙惶惑地瞪着那条鱼，东亮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画一条鱼？我轻描淡写地说，是哪个孩画着玩的，没什么意思。她说，骗人，一定有意思的，这是说我妈妈变成一条鱼啦！

慧仙的聪慧超了我的预料，让她这么一分析，我真的怀疑画鱼的人别有用心，那至少是个暗示，暗示了她妈妈与河的关系。纸包不住火。我隐隐到一危险在近，船民们集掩藏的真相，也许会提前败了。我注视着旧报纸上那条红的鱼，灵机一动，决定动用我修改文字和图形的特长化险为夷，我从我的旅行包里拿一支圆珠笔，伏在墙上修改那条鱼的图形，也就三下两下，我很顺利地把一条鱼改成了一朵向日葵。

向日葵？慧仙在我后叫，你画一朵向日葵是什么意思？

我随说了一句，向日葵，代表幸福嘛。

没想到慧仙会追问我幸福是什么意思，这问题一时把我难住了。什么是幸福？幸福是什么？我不是小学老师，也不是一本新华字典，我不知怎么描述幸福这个词，就胡搪，幸福就是等待嘛，你等啊等啊，等你找到妈妈，你就幸福了。我说完这句话，发现女孩的睛先是一亮，上就暗淡下去了。我躲开了女孩茫然的目光，暗自后悔给她编织了一个如此残酷的知识，什么等待，什么妈妈，什么幸福，我这不是在说谎吗？关于母亲和幸福的知识，不属于我，更不适宜她，我知我犯忌了，我破坏了向船队不成文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