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大风狼，我家的七号船剧烈地颠簸起来，船颠簸得这么厉害，我父亲还在舱里，我觉得不对劲，顾不上摆什么架了，我从地上捡了块煤渣，对准闭的后舱窗砸了过去，爹，他们卸船了，你快来呀。

后舱窗打开了，父亲的手在舱里闪了一下，闪一下就不见了。我不知他躲在舱里什么，又喊了一声，爹，你在舱里什么？快来呀。这次舱里有动静了，是走动的脚步声，但父亲还是不来。德盛一边忙着洗舱，一边留意着我，他用脚踏了踏八号船的板，示意我从他家上船，快上船呀，东亮你傻站在驳岸上什么？还要你爹请你呢？

我摇说，上不上船，我无所谓，他让我上我就上，他不让上，我就在岸上。

德盛女人在一边笑起来，着德盛，还是要他爹请呢。她拖了长杆跑到船，用杆笃笃地我家的后舱，库书记来一下了，快来一下。她一边一边喊，赵不在了，你儿回来了，他要你来表个态呢，你到底让不让他上船？

我父亲不来，但舱里的动静大起来了，不知是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之后我清晰地听见父亲拉开舷窗的声音，父亲的脑袋从舷窗里慢慢浮起来了，他面如土，一只手搭在外面，是鲜红的，父亲的手指上手背上，都是鲜红的血，他朝我木然地注视着，那只血手动了动，上船，东亮你快上船，来帮我一个忙。

我起初以为他把自己的手指剁了。我到德盛的船上时，还富有经验地对他喊，快拿红药，快拿纱布！等我钻我家的后舱，一下就傻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睛，我不敢相信父亲的事情。舱里弥漫着一血腥味儿，地板上的血在淌，一把剪刀掉在那张海绵沙发上。父亲的下拖曳着一条黑红的血线，他剪了他的_！剪的是_！他的褪到了膝盖上，整个_被血覆盖着，看上去还是完整的，但是下半分随时都会落下来，他的已经开始摇晃，慢慢地朝我这边倒过来。帮我个忙，拿剪刀来，剪光它。他一边一边对我说，它把我毁了，我要消灭它。

我被父亲吓傻了，浑发抖。闻声赶来的德盛的女人一声声尖叫起来，德盛大声喝住了她，你别在这里尖叫，女人家给我去，快去。幸亏有德盛在一边，他平时杀猪宰羊有经验，此时毫无惧，冷静地蹲下来察看我父亲血淋淋的_，没剪净，没事！很快他狂喜地喊起来，老库算你命大，掉不下来就好，快去医院，去接上它！

我听从德盛夫妇的指挥，用一条毯裹住了父亲的下。后来德盛背着我父亲在驳岸上跑，船队的人都从船上向驳岸涌来，装卸队的工人也追着我跑，他们问，这是怎么啦？谁把你爹了，这么多血呀！德盛女人在旁边，一边帮衬德盛，一边驱赶那些看闹的人，她说，血有什么好看的，不是演电影，你们别堵着路给我们添了。有人问德盛女人，是东亮了他老吗？德盛女人说，你们是猪脑吗，儿怎么忍心老？没看见今天雾这么大？雾大鬼笼，他今天是鬼上啦，都怪那个赵呀，她就是个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