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书桌前。

老师踩着上课铃走来。她问我为什么不回座位去。我向前迈了一步，坐到座位里。声音重新现了。我也拿课本和文盒。老师开始讲课时，我想，我们班同学一定以为我是个狠毒的人，因为我伤了那个孩的睛，这好像比杀了这个孩更吓人。

好几天没有人理睬我。我第一次因为孤独到害怕。过去常常没有人跟我玩，我已经习惯了。可现在与从前不同，从前他们看不见我，忘记我，所以不跟我玩。现在他们是故意不跟我玩。

我同座的女生叫蓝歌，她跟我一样，也是事情发生后第一个跟我说话的同学，她下课的时候没去，突然扭看我。我想她的睛是在问我，"真的那样的事了吗？"

可她说："我爷爷是科医生。"

在这一瞬间我觉得她是世界上第一好的人，比我妈好，比我爸好，比孙姥姥好！在我有别的女人之前，一直都在她。情就开始在这个时候，她说她的爷爷是科医生，她是这么说的。我有了别的女人之后，便竭力忘却她，因为我觉得我已经不再她。

转又是人们买秋菜的季节。只要在楼梯上看见一棵晒来的白菜，白菜便会铺天盖地地爬上屋、窗台，受初冬层弱的光，丢掉一些分，为了避免漫长冬季的腐烂。离开家乡去南方之后，我常向朋友说起北方冬季的白菜。我说那简直是白菜的世界，白菜主宰着我们冬天的餐桌。每天吃白菜让北方人习惯，也使另外的北方人疯狂。

"每天都吃白菜？！"南方人永远也无法理解。

是的，每天吃白菜，这让我生许多向往。我想有一天我发明一药，撒到田野上，让所有的白菜都变成黄瓜和西红柿。那时候，世界会怎样呢？

自从开始卖秋菜，爸爸妈妈开始晚饭。以前是妈妈晚饭，因为爸爸有时夜里需要去医院看护那个孩。爸爸饭那天，我帮他洗菜时问，妈妈去哪儿了2

"她有事。"爸爸说，"你在学校里怎么样？"爸爸问我。

"好。妈妈去哪儿了？"我说。

"真的好吗？"他又问我。

'镇的好。"我不敢告诉爸爸学校里的事。昨天我在书桌里摸到一只死耗。如果我说了其中的一件事，爸爸会决定搬家离开这里的。可我知我们没钱搬家。

我和爸爸一起吃完饭，爸爸让我洗碗。我又一次问他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这一段时间妈妈总要晚回来。我看他把米饭和炖白菜装饭盒，然后嘱咐我一个人关好门先睡便走了。

我跟在爸爸的后面，他骑车但骑得不快，因为他一只手扶把，另一只手端着饭盒。他在菜场的门停车，我看见了妈妈。

那以后我讨厌所有需要力气的事情，不是力量，是力气。这差别你懂吗？我我的妈妈，尽现在她老了，她让我难受，但这改变不了我对她的。

妈妈背对我站在地秤前，秤上放着一个两端分别有把手的抬板，板上放着码起的白菜。妈妈对面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蓝的大围裙，前襟沾满泥污。他朝妈妈打个手势，妈妈弯下腰，两手握住抬板的把手。

"一、二，起！"那个男人喊。

妈妈一定使了全力气，终于将抬板搬离了地秤。那些白菜太多了。妈妈的在发抖，可她不能把指板抬得更些，让自己的腰直起来。

"抬啊，抬起来！"男人在喊。

妈妈的腰依旧屈辱地弯着，她的力气不够，但她拼命往抬。我想我上就要奔过去，把那些该死的白菜推到地上，把那个该死的男人推到白菜上，把妈妈拉回家…

爸爸端着饭盒几步奔过去，他用一只手帮妈妈抬木板。抬板倾斜了，白菜都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