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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越我的枫杨树故乡(4/4)

叔,把他拖垮了然后又把他拽死亡之河。我搬起了一块石,和那狗对峙了很久,当我把石举过,狗的忧伤地发一阵悲鸣钻罂粟地销声匿迹。

幺叔幺叔快快杀狗杀掉野狗跟我回家

当我沿河追逐那条野狗时真切地记起了八岁时寄赠幺叔的那些诗句。那一天我神匆忙,在枫杨树老家像一只没苍蝇胡碰撞。我将看见死者幺叔的亡魂白光横亘于前方,引我完成不可兑现的老家之行。

一路上我将看见奇异的风景散落在河的两岸。我祖父年轻时踩踏过的桐油车吱扭扭转个不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而立,站在祖先留下的车上,渠里的滞留不动,犹如冰。在田野的尽拚命逃跑,半空云集了大片胡蜂,嗡嗡地追逐黑溃烂的犄角,朝河边渐渐归去。当我走到河的左岸,我亲看见披麻孝的疯女人穗。她穿着一只黑胶鞋,一步步朝里走去。当没过她丰厚隆起的腹,穗丽的脸朝天仰起又猝然抵住锁骨,将发垂落至面。她地揪住那一绺长发,一遍复一遍地在中漂洗。涟漪初动的面上冒起好多红泡,渐渐地半条河泛。一切都将是似曾相识,如同我在城里家中所梦见的一般。唯有我的黝黑结实瘦小落泊的幺叔,他的穿黑胶鞋的亡灵来无影去无踪,他是在微笑还是在哭泣?我的幺叔!一九五六年农历八月初八,我幺叔落葬的前一天,遥远的枫杨树老家的乡亲都在谈论那个丢了灵牌的死者。没有灵牌死者不宗墓。乡亲们逡巡了全村的家屋和野地,搜寻了所有和幺叔厮混过的女人的衣襟,那块楠竹灵牌还是不见踪影。村里成了一锅粥。故去的幺叔躺在石磨上,忍耐了他一手制造的。敲竹梆的守灵男孩三更时竹梆突然落地,大哭大叫。他狂呼幺叔死后开睛像天罂粟苞,苞里开放着一个女人和一条狗。

人们都说钻幺叔的是女人与狗。我祖父也这么说。给幺叔守灵的最后一夜,我祖父隔着千里听到了那男孩的叫喊声,当时他埋着心削制一块竹签,削得跟族祖家堂屋里的那堆灵牌一模一样,然后用刀刻上了幺叔的名字。这一切完后他笑了几声,又哽咽了几声,后来他慢慢地从一架梯上往我家楼爬去。祖父站在屋上俯瞰我们的城市,像巫师般疯疯颠颠,胡言语,把楼折磨得震了好久。那天路过我家楼下的行人都说看见了鬼火,鬼火从我家楼上飞泻而下,停在街路上,哔剥燃烧,腾起一尺的蓝火焰。鬼火清香无比,在泥路面上肆无忌惮地唱歌舞,燃烧了整整一个黄昏。

把幺叔带回家

前年天我祖父坐在枫杨树老家带来的竹榻上,渐弥留之际。已故多年的幺叔这时候辗转于老人纷的思绪中,祖父罢不能,他拚命把我悲痛的脑袋扳至他前,悄悄地对我说,

把幺叔带回家

我终将飞越遥远的枫杨树故乡,完成我家三代人的未竟事业。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在河的左岸下这样莽莽苍苍的红罂粟,为什么红罂粟如同人生生死死,而如今不复存在。当我背负弃世多年的幺叔逃离枫杨树老家,我会重见昔日的罂粟地。那将是个闷的夜晚,月亮每时每刻地下坠,那是个沸腾的月亮,差不多能将我们燃烧焦。故乡暗红的夜动不息,连同罂粟的夜,包围着夜的逃亡者。我的脚底踩到了多少灰蛙呀,灰蛙们咕咕大叫,狂地跟随我们在田埂上奔跑。

我将听见村里人声鼎沸,灯光瞬间四起,群狗蜂拥而,乡亲们追赶着我,要夺下生于斯归于斯的幺叔亡魂。幺叔留下的那条老狗正野游在外,它的修炼成仙的睛亮晶晶犹如星划破夜空,朝我们迅速猛扑过来。人声狗声自然之声追逐我,的月亮往下坠,栖息在死者宁静安详的黑脸膛,我背上驮着的亲人将是一座千年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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