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一只塑料鞋突然从沈家门内朝她飞来，砸在金兰的白喇叭上，金兰先是一愣，接着她就冷笑了一声，十三，疯狗，她一边骂一边拍去上的黑渍，金兰朝那只破鞋踢了一脚，朝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捡起鞋，她用两手指拎起它来到沈家门前，示威地朝屋里的人晃了晃，然后把鞋挂在门框的钉上。

这个秋天的遭遇日后将成为素梅一生中最惨痛的回忆，素梅记得很清楚她每天只喝一碗粥。我每天只喝一碗粥，不想吃也不想睡，后来素梅对她娘家的亲人如此哭诉，我想不通怎么凭空生一只屎盆扣在我上？谁都对我指指戳戳，一个畜生不如的男人，一个畜生不如的儿，怎么都摊到了我上？

素梅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叙德被派所拘留的那几天里，索梅呆坐在床上，目光已经酷似神病患者，空灵而涣散。沈方很担心女人的那神，他用手掌在她前晃了几下，测试素梅的睛是否还能灵活转动，他的手掌被素梅重重地拍了一下，素梅说，畜生。顺手又在男人脸上掴了一记耳光。沈方捂着脸叹了气，说，好，能动就好。

丑闻已经传到沈方的工厂，作为党员犯了这腐化堕落的错误，沈方不可避免地被列了学习班的名单。沈方以前办过别人的学习班，专门挖那些蜕化变质分的资产阶级思想苗，想不到现在到他被别人办了，他在家里收拾行李铺盖的时候更有一恍然隔世的觉。

素梅说，你收拾铺盖什么？要跟那婊私奔？

沈方说，厂里让我去学习班，住在厂里，十天半月说不准，不能回家的。我的假领放哪儿了？怎么只有一只，还有两只白的呢？…

素梅说，去学习班学习什么？

沈方沉默了一会，嗫嚅，其实不是学习，是去检讨，犯了错误就要检讨，没准要检讨个十天半月的，检讨通过了就可以回家了。我的假领你放哪儿了？放箱里了？

素梅说，你脸都不要了还假领什么？去吧，你是该去洗洗你的脸，共产党员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沈方不敢辩解，他放弃了寻找那两只假领的念，转而把一盒象棋往旅行袋里，让下棋吗？沈方的手停留在旅行袋里，嘴里自言自语着，又没犯死罪，棋总归要让人下的。

素梅这时候突然站起来，从碗橱里拿一袋炒米粉，舀了几勺白糖撒在里面。饿了就用开拌着吃，素梅把炒米粉男人的旅行袋里，用异常平静的态度吩咐了沈方一句，去了那里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沈方了，他以为在离家之际女人已经宽恕了自己，一只手便习惯地搭在她腰，了一下，但素梅把他的手狠狠地甩掉了，素梅的左右摇晃着，看样是突发的眩，沈方于是再次伸手去扶她，别碰我，素梅喊，我要死了，你回来说不定就是来给我收尸的，素梅望着墙上的那张全家福，咙里涌上了一痰，你还是走了好，我杀你也下不了手，儿回来就难说了，他下得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