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要用婴儿的脑滋补，采石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恨呢？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茶客，斩了孟国舅采石界真的就安宁了吗？茶客说，那谁知呢？赶走了猛虎又会有恶狼，不过布衣百姓不了许多，这个世就是这样，富人希望穷人穷死，穷人没办法，只能指望富人暴死啦。我无言以对，为了不让茶客们发现我的窘迫，我将目光转向了那支狼狈的奔赴刑场的孟氏家族的队伍。那是我平生第二次看见我的舅父孟得规，第一次是在我和彭氏的大婚庆典上，聊聊一番应酬，我对他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象，想不到与孟得规再次相遇竟然是此情此景，我不由得悲从中来，悄然闪到茶馆的窗后观望着孟得规走过。他的睛里闪烁着一绝望而激愤的白光，气憔悴晦暗，惟有胖的态让人联想到婴儿的脑。有人朝孟得规的上吐唾沫，孟得规的脸上很快就溅满了众人的唾沫，我看见他的在木枷圈里徒劳地转动，想寻找那些吐唾沫的人，我还听见他最后的无可奈何的狂叫声，不要落井下石，我死不了，吐唾沫的人一个也跑不掉。你们等着我回来，回来你们的脑。

十字街上的动渐渐平息了，茶客们纷纷返回茶馆里，伙计往陶壶续上了刚煮沸的。我仍然站在窗前，回味着刚刚逝去的恶梦般的现实。可怜，可怜的生死沉浮。我的慨一半是指向奔赴刑场的孟氏家族，另一半无疑是自我内心的。茶馆里的气和茶客们上的汗味合在一起，有只母猫衔着一只死鼠从我脚边悄悄溜走。这么嘈杂而充满杀机的街边茶馆，这么炎的血腥的夏日午后，我急于离开茶馆和里面怨气冲天的茶客，但我的突然迈不动了，整个心像一团棉无力地飘浮在茶馆污浊的空气之中，我怀疑我的病又要发作了，于是我在边的那张矮凳上坐下，祈祷先帝的圣灵保佑我的，别让我在逃亡的路上病倒。矮小的侏儒似的伙计跑到我边，端来一只油汪汪的茶壶。我向他摇了摇，这么的天，我无法像本地茶客那样将油腻的茶咽腹中。矮伙计看看我的脸，将一只手搭上我的前额，公是在发呢，他说，这可巧啦，梅家茶馆的茶专治惊风发，公喝上三壶梅家茶保你茶到病除。我懒得和巧如簧的伙计说话，于是我又了，我想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这样就得为一壶茶付钱褡里的一文碎银。以前我从来没有与世俗之人打的经历，但我知在以后的路途上他们将像苍蝇一样麋集在我的周围，我怎样穿越而

行？这对于我同样是个难题，因为忠心的仆燕郎已经被我抛在铁作坊里了。我伏在临窗的那只白木方桌上似睡非睡。我讨厌那群在炎夏酷暑大喝茶的男人。我希望他们不要再说那些狎昵的故事，不要放声大笑，不要用刻毒的语言嘲厄运中的孟氏家族，也不要散发着汗味和脚臭，但我知这不是在昔日的大燮，我必须忍受一切。后来我迷迷糊糊听见一些异乡来客谈起了京城动的政局，他们提到了端文和昭的名字，说起近日发生于大燮内的那场火并。我非常惊诧地听到了西王昭被诛的消息。

老的斗不过少的，端文在繁心殿前一刀砍下了昭的首级，当天就颁诏登基了。一个茶客说。

端文卧薪尝胆多年，为的就是那黑豹龙冠，如今过了河就拆桥，他不会与昭合一王冠的，此举不我所料。另一个茶客说，依我看昭是老糊涂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死了还背上一洗涮不尽的大黑锅。

我直起腰望着茶客们眉飞舞或者忧国忧民的脸，心里判断着这个消息的真伪程度，然后我听见他们提到了我，小燮王现在怎么样呢？矮伙计问。能怎么样？来自京城的客商说。也是首异，死啦，死在御河里啦。客商站起来用手背抹颈，了一个人落地的动作。

我又被吓了一，病的症状就在这时突然消失了，我抓起了地上的行冲梅家茶馆，朝远的县城城门一路狂奔过去。我觉得上的骄白光四，街市上的路人像鸟雀一样仓皇飞散，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归属于我，它给我腾的是一条灼的白茫茫的逃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