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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3/5)

上,我从这个屋檐跑到那个屋檐,拿雨伞来,快拿雨伞来。我朝四周的人群习惯地叫喊着,那些人都用一好奇的莫名惊诧的目光望着我,他们或许以为我是个疯。最后仍然是燕郎帮助我横越了雨中的街市,燕郎的家里没有雨伞,心急慌忙之中他拿来了只黑漆漆的大锅盖,就这样我着锅盖走了铁作坊。作坊里的工匠们都称我为柳公。白铁市所有的人,包括燕郎的父母对我的来路颇多猜测和议论,但他们都跟随燕郎称我为柳公。我想人们不会轻信燕郎关于我到此躲避婚约的陈述,但我真正的分也超了这些庸常百姓的想像范畴。每天早晨在锻铁的丁当声中醒来,不知在何,有时依稀看见清修堂的五炉窗,有时觉得自己仍在驴背上颠沛东行,及至睁看清草席旁堆放的新旧铁。才知命运之绳把我牵到了这个寒伧劳碌的庶民家。隔着木窗可以看见燕郎正蹲在后院的井台边洗衣,木盆里都是我换下来的被汗泡酸了的衣。初到铁作坊的几天,那些衣都是由燕郎的母亲洗濯的,但后来她把我的衣从木盆里扔了来,妇人尖刻的指桑骂槐的声音使我如坐针毡。我还呆在这里什么?我绝望而忿怒地看着燕郎说,你把我千里迢迢带到你家,就是为了让我来受一个毒妇人的辱骂?都怪我把钱拱手送给了劫匪,假若钱财不丢的话,我母亲不会对陛下如此无礼。燕郎提到遇劫之事仍然捶顿足,他始终认为那是我们尴尬境的源。燕郎白皙饱满的面容经过一番艰难旅程之后已经又瘦又黄,那茫然的孤立无援的表情令我想起多年前初的八岁阉宦。燕郎好言劝我,他说,陛下,看在我的面上,别跟我母亲计较。她从早到晚地活,照看我的弟妹,她满心指望我在里飞黄腾达衣锦还乡,没想到我回家无分文,还带回一张吃饭的嘴。她有怨气,她应该有怨气。燕郎端着一碗黍米粥,他的脸因痛苦而搐起来,我看见他的和手突然摇晃着,粥碗砰然打翻在地,老天,现在让我怎么办?燕郎掩面而泣,难你们不知我只是个阉竖,只是个无能的、看人的、不男不女的阉竖,陛下在位我尽忠尽力,陛下倒霉我仍然陪伴左右,老天,我还能怎么办呢?

燕郎的言行乎我的意料,我确实习惯于将他作为某来使用。我几乎忘记了他对我的忠心是于一习惯一,忘记燕郎是个聪的来自庶民阶层的孩。我怀着复杂的悲悯之情注视着燕郎,想起多年来与他结下的那份难言的情,它像一条杂绸带,绘满互相信任、互相利用、互相结盟或许还有互相慕的彩,它曾经把一个帝王和一个宦官缠绑在一起。现在我清醒地意识到这条绸带已经濒临绷断的边缘。我的心有一被利刺击的痛楚。难为你了,燕郎。现在我跟你一样,是个前程无望的庶民。你无需像过去一样跟随我照料我了。也许现在到了我学习一个庶民的时候了,现在该是我重新上路的时候了。陛下想去哪儿?去找杂耍班,去拜师走索,你怎么忘了?不,那只是一句玩笑,堂堂天之躯怎能混迹于艺人戏班之中?假如陛下一定要上路,就去天州投奔南藩王或者就到孟夫人的兄弟孟国舅府上去吧。

我已无颜再回王公贵族之家,这是天意,老天让我卸下龙袍去走索。从我离开墙的一瞬间就决定了,杂耍班将是我最后的归宿。可是我们一路上未见杂耍班的踪影,卖艺人行踪飘忽不定,陛下上哪儿去找他们呢?

朝南走,或许是朝西南走,只要我依从命运的指,总能找到他们。看来我已无法留住陛下,我只有跟着陛下再次上路了。燕郎哀叹一声,转到屋角那里收拾东西,他说,现在就该收拾我们的行装了,还得去筹借路上的盘缠;我想还是到孟国舅府上去借吧,他是采石县地界上最有钱的了。什么都不用了。不要上孟府借钱,也不要你再跟着我,让我独自上路,让我过真正的庶民的生活,我会活下来的。陛下,你想让我留在家里?燕郎用一惊惶的目光注视着我,陛下,你在责怪我照顾不周吗?燕郎再次呜咽起来,我看见他地跪下去,双掌拍打着一块铁,可是我怎么能长久地呆在家里?假如我是个真正的男人,可以娶妻生成家立业,假如我有很多钱可以买地盖房使唤仆,我可以留在家里,可是我现在什么也没有,燕郎跪行过来抱住我的双膝,他抬起泪脸说,陛下,我不想赖在家里靠父母养活,我也不想再到路上受尘旅恶之苦,可我想永远地在陛下边伺候左右,祈盼有朝一日陛下重振雄风,既然这份念想也化为乌有,那燕郎只有死路可走了。

我看见燕郎踉跄着冲卧房,穿过了忙碌的气腾腾的铁作坊往街市上跑。燕郎的父亲在后面喊,你跑什么?往曹地府赶吗?燕郎边跑边说,就是往那儿赶,我该往那儿赶了。我跟着铁匠们跑作坊追赶燕郎,一直追到河边。燕郎从一群洗衣的妇人中,溅得很,岸边的人群发一阵狂叫。我看见了燕郎在中挣扎呼号的景象,铁匠们纷纷跃中,像打捞一条鱼一样把他捞到一只洗衣盆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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