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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4/5)

我将为此抱恨终生了。从天州回返清溪的途中背上新驮了乞来之银,我没有羞耻的觉,也不再为我的乞银之旅嗟叹。在南广袤的田野里,禾谷已被农人收割一空,放望去天穹下苍凉而坦,我看见无数发黑的被雨泡黑的草垛,看见几个牧童赶着爬上野冢孤坟,现在我突然意识到人在世上注定是一场艰辛的旅行,就像牧童在荒地和坟冢里放牧,只是为了寻找一块隐蔽的不为人知的草地。

从天州回返清溪的途中我第一次懂得一个人代表一颗星辰,我不知自己是在坠落还是在上升,但我第一次觉到我周的火,它们在薄衣和风尘之间隐隐燃烧,在我疲惫的四肢和宁静的心灵之间灼灼燃烧。

被卖的小女孩玉锁骑在一条小灰驴上离开了客栈。那天她穿了紫茄的新衣和大红的新鞋,嘴里咯嘣咯嘣地咬着一块米粑。被卖的小女孩玉锁脸若桃,一路上兴采烈声笑语,有人认那是茅家客栈里的小女孩,他们问,玉锁你要去哪儿呀?玉锁骄傲地昂起说,去京城,去京城踏木。那是腊八节前的某一天,天气很奇怪地睛和而温,我们提前走上了搭班卖艺的路,一共三个人,我、燕郎和八岁的清溪小女孩玉锁。我们后来将京城选定为狼的终,完全为了满足小女孩玉锁的夙愿。三个人骑着一大一小两条驴,带着一条棕绳两块木离开清溪县向中而去,那就是后来名闻天下的走索王杂耍班的型。

走索王杂耍班的第一次当献艺是在香县街,献艺获得了意外的成功。我记得当我在空悬索上猿步轻时,天空中飘来一朵神奇的红云,它似乎就在我的上款款巡游,守护着一个帝王的杂耍艺人。聚集在街观望的人群爆发缕缕不绝的喝彩声,有人怀着恩赐和激兼有的心情向钱钵里掷来铜币。有人站在木楼上向我声大叫,走啊,啊,翻一个斗,再翻一个斗!

在充满纵和铜臭空气的香县街,我把我的一生彻底分割成两个分,作为帝王的那个分已经化为落叶在大燮墙下悄然腐烂,而作为一代绝世艺人的我却在九尺悬索上横空世。我站在悬索上听见了什么?我听见北风的啜泣和呼,听见我从前的民在下面狂喜地叫喊,走索王,走啊,啊,翻斗啊。于是我真的走起来,起来,翻起来,驻足悬索时却纹丝不动。我站在悬索上看见了什么?我看见我真实的影被香县夕急速放大,看见一只丽的白鸟从我的灵魂起飞,自由而傲慢地掠过世人的和苍茫的天空。我是走索王。我是鸟。

香县是一块不知忧虑的乐土,即使是这一年战不断天灾人祸的冬天,香县的人们仍然在纸醉金迷中寻作乐,我曾看见一个醉汉在青楼区疯狂追逐每一个过路的女,几个富家弟围住一条狗,在狗的门里一颗长捻纸炮,当纸炮炸响时那条狗就变成了一条疯狗,它在街市上狂奔狂吠,使路人仓皇躲闪到路边。我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要把一条好狗改造成一条疯狗,我不理解那些人寻作乐的方式。凤桥楼前依然车不绝,我多次在楼前仰望楼窗里的灯火人影,听见楼上的笙萧和陌生女的莺声狼语,听见嫖客们野放的笑声。蕙妃已经从这家馆中离去,楼前灯笼上的品州白九娘的芳名已被抹去,新换的灯笼是塌州李姑娘和祁县张姑娘的。我在楼前徘徊的时候,一个跑堂来摘走了其中一盏灯笼,他朝我瞟视着说,李姑娘有客了,张姑娘正闲着呢,公想上楼会会张姑娘吗?

我不是公,我是走索王。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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