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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7/7)

侠胆义士揭竿而起,反抗腐败的朝廷,也会有贪官污吏趁国难之际,欺上瞒下,中饱私,更会有素藏觊觎之心的外寇内贼在一缸浑中摸鱼,以谋篡权易朝的狼野心。区区草民怎敢在我面前危言耸听?我笑了笑,喝令李义芝退下。我说,本来对私闯朝殿者是格杀勿论的,但我赏识你赴死一谏的勇气,饶你一命,回家好好你的地吧。李义芝领恩退殿时泪盈眶,最后从怀中掏一块布帕,打开了放在地上。布帕里是一只瘪发黑的死蝗虫。对于它李义芝没作任何解释。朝臣们瞪大睛看着农人李义芝走下繁心殿,纷纷接耳起来。我听见的仍然是一片蝗、蝗、蝗的声音。我以为李义芝将蒙恩归乡,殊不知就此放走的是日后的心腹之患,后来的结局对于我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四月,培、塌、蛤、涧四县的数千农人工匠在红泥河畔竖旗起义,旗号为祭天会。祭天会的队伍沿着红泥河向西发,横贯南云州八县,沿途招兵买,很快壮大成一支逾万人的浩浩大军。消息传到中,满为之震惊。在燮国的两百年历史上,百姓们一直以温驯安分著称,祭天会的突然暴使整个朝廷措手不及,陷张而惶的气氛之中。

丞相冯敖告诉我,祭天会的首领就是那个曾私闯朝殿的农人李义芝。我想起那个黑脸汉凛然的目光,想起他在繁心殿上惊世骇俗的言行举止,悔自己了一件放虎归山的蠢事。暴是由蝗灾引起吗?我问冯敖。

是由蝗灾过后的税赋引起,暴民们大多是南灾区人氏,对于朝廷重税素来抵。现在李义芝就是以抗税赈灾的号蛊惑人心。这倒好办,既然他们不想纳税,我可以下诏免减南的税赋。除了抗税,他们还想什么?想起兵打我的大燮吗?抗税赈灾只是祭天会的幌,李义芝在南乡村素有侠胆义士的名,野心,广江湖三教九之友,恐怕他图谋的是改朝换代之计,内较之外患,其危害有过之而无不及,陛下不可等闲视之。

对付这些暴民草寇,只有一个办法:杀。我说。我吐这个熟悉的字音,立刻到一奇异的眩,似乎重温了几年前那场病的煎熬。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我觉得整个繁心殿就此簌簌震颤起来,在一模糊的红光中,我看见被斫杀的杨氏兄弟血模糊的,时而扑地静止,时而走动摇晃。杀。我恍恍惚惚地重复着,看见一阵大风卷起繁心殿的璎珞珠帘,杨栋的淡黄的人飘浮而来,它围绕着金銮龙椅款款而飞,一次次掠过我的脸,终于使我下龙椅,抱住了丞相冯敖的

杀。杀。杀。我的双手在虚空中抓挠着,一遍遍对冯敖狂吼,杀了他,杀了他们。

陛下切莫急躁,容我再和两位老人商议。丞相冯敖不慌不忙地回答。冯敖的目光跟随我的手在虚空中游移追逐,但他看不见那张可怕的淡黄的人,他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我会看见大燮中的幽灵鬼怪,别人通常是看不见的。兵侍郎郭象率军南伐,临行前向朝廷立下军令状,此次南伐志在必得,否则当以龙泉赐剑引咎自刎。郭象在朝中一直有骁勇善战之名,满朝文武对郭象南伐持有一致的乐观态度,孰料半月之后从南传来了令人沮丧的消息,郭象兵败红泥河,官军伤亡惨重,死伤者的尸被祭天会垒砌在红泥河两岸,筑成了一条人之坝。

据说祭天会在红泥河南岸诱敌,郭象求胜心切,令龙岸船连夜赶制竹筏。黎明时分官军登筏渡河,不期所有竹筏都在河心松散分离,那些不习的北方兵卒坠河中,争抢那些溯而下的竹料,郭象之军的阵形已经溃不堪,南岸的李义芝带领百名弓箭手在岸边狂笑不止,百箭齐发之后红泥河上响起一片惨叫之声,满河浮尸向下游奔涌而去,大燮的黑豹旌旗湮没于浮尸血之中。

郭象在混中泅回北岸,他策跑往临河的渔村,追杀了几名制筏的船。从未遭遇的惨败使郭象丧失了理智,他提着三颗船的首级急驰回京,一路恸哭不止。第三天郭象蓬垢面满血污地现在京城城门,他把手中的三颗人扔在壕沟里,然后跨下走到守城的士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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