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桂树上折下一枝香气馥郁的桂，我用桂枝在跪着的将士上了一下，我不你们的事，我边走边说，你们成天送这送那让我疼。外寇侵犯？打退他们不就行了？

我在中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先王的炼丹炉前，夕余晖使青铜大釜放烈的紫光，我似乎依稀看见一颗棕的药在沸的中旋转的情景，我觉得熄灭多时的炼丹炉仍然散古怪的药味和灼人的气，我的红蟒龙袍很快就被汗浸了，先王的炼丹炉总是这样令我汗不止。我挥起桂枝打那只会旋转的铜盆时，老役孙信从炼丹炉后面闪了来，他像个幽灵突然闪了来。我吓了一，我看见孙信的神依然悲哀而癫狂，他的手里捧着一支断箭想献给我。你从哪儿拾到的断箭？我诧异地问。

铜尺山。围场。孙信手指西北方向，他的枯裂的嘴像树叶一样颤栗着说，是一枝毒箭。

我又想起围猎途中的事变，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沮丧，施放暗箭的人现在受到了祖母皇甫夫人的庇护，而那支毒箭现在竟然落到了疯孙信的手里。我不知孙信是怎么找到它的，我也不知他为什么要把它献给我。

把箭扔掉吧，我对孙信说，我不要它，我知是谁放的这支暗箭。暗箭已发，燮国的灾难就要降临了。孙信轻轻地扔掉断箭，他的睛里再次噙满浑浊的泪。

我觉得老疯孙信很有意思，他对于事的忧患使我耳目一新。在所有的役婢中我最喜的就是老疯孙信，我的祖母皇甫夫人和母后孟夫人都对此表示过不满，但我从幼年起就和孙信保持着异常亲昵的关系，我经常拉着他在空地上玩格的游戏。别哭啦。我掏汗巾在孙信脸颊上了，拉住了他的手，我们来格吧，我说，我们好久没在一起格了玩了。格吧，燮国的灾难就要降临了。孙信喃喃地说着抬起了左膝盖，他在方砖地上了几步，一、二、三，孙信说，燮国的灾难就要降临了。

我惩治端文端武兄弟的计划没有实现，因为刑吏们谁也不敢对他们下手。几天后我看见端文端武兄弟手拉手地走过繁心殿前，我不由得沮丧万分。我知这是祖母皇甫夫人从中阻挠的缘故。现在我对皇甫夫人充满了不满情绪，我想既然什么都要听她的，脆让她来当燮王好了。皇甫夫人察觉了我闷闷不乐的情绪，她把我叫到了锦绣堂她的卧榻边，默然地审视着我。她脸上的脂粉被洗去后显得异常憔悴而苍老，我甚至觉得皇甫夫人也快尺山的王陵墓了。端白，为什么愁眉苦脸的？皇甫夫人握住我的手说，是不是你的蛐蛐儿死了？既然什么都要听你的，为什么让我当燮王？我突然大叫一声，下面我就不知该怎么说了，我看见皇甫夫人从卧榻上猛地坐起来，她的脸上现了一惊愕而愠怒的表情，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谁教你来这么说的？是孟夫人还是你师傅觉空？皇甫夫人厉声质问我，顺手抓到了卧榻边的寿杖，我又往后退了一步，我怕她用寿杖敲我的脑袋，但是皇甫夫人最后没敲我的脑袋，那寿杖在空中挥舞了一圈，落在一个小女的上，皇甫夫人说，你还站在这儿什么？快给我到外面去。我看着小女红着圈退到屏风外面，我突然忍不住大声哭起来，我说，端文在围场对我暗箭，可你却不肯惩治他们，要不是觉空提醒我，我就被他们的暗箭中了。我已经惩治过他们了，你的四个兄弟，我每人打了他们三杖，这还不够吗？

不够，我仍然大叫着，我要把端文端武的手指割下来，让他们以后没法再暗箭。真是个不懂事的孩。皇甫夫人拉我在榻上坐下来，她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耳朵，嘴角重新浮现慈的微笑。端白，为王者仁慈第一，不可残暴凶，这个理我对你讲过多少次了，你怎么总是忘记呢？再说端文他们也是个大燮的嫡传世，是王位的继承人，你割去他们手指怎么向祖宗英灵待呢？又怎么向廷内外的官吏百姓待呢？可是黛娘的手指不是因为下毒被割除了吗？我申辩。那可不一样。黛娘是个贱婢，而端文兄弟是大燮王的血脉，也是我疼的孙，我不会让他们随便失去手指的。我垂着坐在皇甫夫人边，我闻到她的裙裾上有一麝香和灵芝草混杂的气味，还有一只可的晶莹剔透的玉如意，系挂在她的龙凤腰带上，我恨不得一把拽过那只玉如意中，可惜我没有这个胆量。

端白，你知吗？在我们大燮，立王容易，废王也很容易，我的这句话你千万要记住。

我听懂了祖母皇甫夫人最后的嘱咐。我大步走锦绣堂，朝堂前的圃里狠狠地吐了一唾沫。老不死的东西，早死早好。我偷偷地骂了一句。这骂人话是我从母后孟夫人那里听会的。我觉得骂一句不足以发我的义愤，就纵皇甫夫人心的圃里，踩断了一些黄的枝。我抬起猛然发现那个挨打的小女站在檐下，朝我这边惊讶地张望着。我看见她的额角上鼓起了一个血包，那就是皇甫夫人的寿杖打的。我想起皇甫夫人关于仁慈心的劝诫，心里觉得很好笑。记得在近山堂读书时背诵过一句箴言，言行不一，人之祸也。我觉得这句话在皇甫夫人上得到了诠释。端文和端武就是这时候走锦绣堂前的月牙门的。我从圃里来，拦住了他们的通。他们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在这里，表情看来都很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