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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些日本兵多稽，那么短的，那么长的胡，乃芳从车座上侧过注视着兵营，她的瘦长的脸因为归家的喜悦而泛健康的红，乃芳拉着柴生的手说，你看呀，你听他们叽哩咕噜叫得多稽。

稽什么？一刀死你就不稽了，柴生说。

说实在的，我觉得他们很可，我讨厌仗势欺人的黑狗，也讨厌那些乡下佬的黄狗，可我不讨厌那些日本兵，乃芳说着嗤地一笑，她看看柴生，他没有答腔。

柴生觉得乃芳的话很荒唐，但他并不想作任何反驳。女人天生长了副纤弱而多变的脑爪，她们脑里闪现这样那样的怪念是不足为奇的。

八月十三日下午，两个年轻的日本士兵摇摇晃晃地走城南的兵营，他们喝醉了酒，借着酒劲行冲过了门的岗哨。他们是来一特殊的游戏的，比赛杀人，在狂的酒醉的情绪中他们商定了这个计划，他们想比较一下，谁杀的人更多一些。

首先遇难的是兵营门卖西瓜的小贩和买西瓜的路人。卖西瓜的小贩看见两个日本上兵端着刺刀走过来，他捧着半只切开的红瓤西瓜迎了上去，两位太君渴了？小贩陪着笑脸把西瓜递过去，他说，又甜又沙的薄西瓜，尝一尝吧，不好不要钱，小贩看见两个日本士兵对视一笑，他们的嘴里着一烈的酒气，小贩听见他们发一阵疯狂的笑声，他预到了某危险，扔下半只西瓜往摊前跑，但是他没有躲过那柄闪闪发亮的刺刀，一个日本士兵抢先一步，刺刀锐利地穿了小贩光的背，在周围的尖叫和嘈杂声中，那个日本士兵从小贩上血淋淋的刺刀，他竖起一手指向同伴摇晃着，声叫喊属于他的第一个数辽，一、乙乙乙！

他们的杀人比赛就是从城南的羊街开始的。他们手持刺刀在羊街上一路狂奔，逢人就刺，听见整条街发了凄凉无助的惨叫和哭声，在寿材店的门，两个日本士兵同时发现了那个惊惶失措而又行动迟缓的妇，对数字的和对比赛胜利的渴望使他们同时跃上寿材店的台阶。这一刀可以刺死两个人，他们几乎同时向妇的耸的腹刺去致命的一刀。

发生在城南一带的惨闻傍晚传到了瓦匠街，五龙从米生的手上接过当地版的晚报，报纸上登载了几幅死尸的照片，他看见其中的一个女人躺在血泊里，她的肚被剖开了，一个发白的饱满的婴儿若即若离地攀附在女人的上。五龙注意到照片的背景，那是几棺木组成的笔直的线条和均匀的影。他让绮云来看这幅照片，你看看这个女人像谁？绮云在厨房里忙着纯红枣莲心汤，她拒绝浏览那份充满血腥气的报纸，你喜你自己看吧，我不要看死人，我看见死人就恶心。五龙盯着照片上女人模糊的脸，他声说，你还是来看看吧，你看这个女人是不是乃芳？

绮云面对报纸脸立刻变得苍白失，她注意到了女人手腕上的那只镯。老天爷，她真的是乃芳。绮云指着那只翡翠手镯留在报纸上的白廓说。她的因恐惧而簌簌颤抖，老天爷，她还怀着冯家的苗，他们怎么下得了这个毒手？

第二天柴生从城南拖来两黑漆柏木棺材，一大一小两黑漆柏木棺材。两棺木分别装着乃芳的遗和过早夭折的男婴，这是寿材店老板娘的意思，她一定要让柴生把乃芳母的遗拖回冯家，并且要冯家停灵三日，老板娘认为这是冯家蓄意制造的谋，冯家把女儿送来其实是让她朝火坑里，柴生没有申辩，他哭丧着脸，押着两辆运送棺木的板车经过动不安的街市，街市上人心惶惶，有人在店铺里为两名日本上兵杀人比赛的准确数目争执不下，柴生缅怀着他与乃芳短促而不幸的夫妻生活，心情格外沉重，他想起乃芳是用怎样一喜悦的声调诱胎儿的别，又想起那天一句恶毒的玩笑竟然一谶成真——一刀拥死你你就不觉得稽了。柴生悲伤地摇着，现在他地意识到人的嘴和唾沫是有灵的，也是有毒的，有时一句恶毒的玩笑也会应验，成为真正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