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空旷的修葺整齐的园，漫无目的地朝四望。厢房和回廊上到有人在搬东西，绮云猜想这就是六爷从事的某黑，她不清也没有兴趣去清。绮云穿过忙碌的挤满男人的回廊朝后面走，猛然听见一记枪声在耳边炸响，吓了一。一个瓜帽穿西装的小男孩从树上下来，他朝绮云晃了晃手里的一把枪，嚷着说，这是真枪，你要是惹我发火，我就一枪崩了你。绮云捂住望着小男孩，她猜想他是六爷的那个唯一嫡的儿。绮云摇摇说，小少爷你差把我吓死，我不认识你，我怎么会惹你发火呢？

后园的井边果然是织云在洗衣裳，织云看着绮云从树影中慢慢走过来，手里的木柞砰地掉在井台上，几个月不见织云的容颜枯槁憔悴，她的发髻多日没有盘过。发就一绺绺地垂在脖上。绮云看见了她的那只翡翠手镯，它在织云的手腕上，织云的手上沾满了皂的泡沫，但是一对翡翠手镯却炫目地在她的手腕上。

你果然来看我了，我猜你会来看我的。织云一说话圈就红了。她想去拉绮云的手，但很快发现绮云脸上的怒气，绮云的睛盯着她腕上的手镯，织云垂着脸抚着手镯，那么你不是来看我的？你是来讨还这只手镯的？

不是说来六姨太吗，怎么自己在井边洗衣服？绮云坐到井台上，斜睨着木盆里绿绿的衣服说。

我偶尔洗一洗，都是换下来的丝绸，让老妈洗我不太放心。

别死要面了，绮云冷笑了一声，我早就说过你没有太太的命，你自己贱，人家把你看得更贱，我早就劝你别指望六爷，他是个衣冠禽兽，他不会给你好日过。

织云沉默地蹲下来捡起木杵，捶衣的姿势看上去仍然是僵无力的，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怯怯地望着绮云，她说，五龙对你好吗？

别提他，一提他我就满腹火气，你们把他招家门，现在却要让我跟着他受罪，我这辈就毁在你们手上啦。

有时候我还梦见他，梦见他往我的下米粒，织云的嘴角浮某凄苦的微笑。她说，他的脑里装满了稀奇古怪的念。

别提他，让你别提他，绮云厌烦地叫起来，她朝寂静的后园环顾了一圈，后园空寂无人，芍药地里的朵已经颓败，据说芍药地的下面就是吕公馆暗藏的武和弹药库，那是这个城市暴力和杀戮的源泉，绮云想起那些倒毙于街和护城河的死尸，突然到惊悚，她下井台，蹲下来望着织云问，你天天在这里就不害怕？我觉着这园早晚会什么大事。六爷杀了那么多人，结下那么多怨，他就不怕会什么大事？

男人的事女人家哪儿得了？织云从井里吊上来半桶倒木盆里，她说，你怎么就不问挝我的孩？幸亏六爷还算疼他，让妈带着长得又白又胖，园里上上下下都喜这孩，你猜他们给他起了个什么名字？叫抱玉，多奇怪的名字。我现在只有指望抱玉长大了，抱玉长大了我就有好日过了。

那也不一定，绮云木然地注视着织云浸泡在皂中的手，她的心里涌了对织云的一丝怜悯之情，织云，你好蠢呀，你就甘心在这里受苦熬等抱玉长大了？绮云的手指轻轻地把织云脑后的髻打，然后重新替她盘整齐了，绮云这样的时候忽然悲从中来，她低低地哽咽起来，织云，我不知我们妹怎么落到这步田地，自己想想都可怜，心疼，我还跟你要手镯什么？要了手镯给谁看？反正是娘留下的东西，你喜你就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