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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3/5)

去,另一只脚还停留在仓房里,回轻蔑地瞟了织云一,织云脸煞白地从米堆上爬起来,他看见细碎晶莹的米粒正从她白皙的肤上弹落下来。没有人偷窥这游戏,织云的啜泣在偌大的仓房显得空乏力,它不能打动五龙的石般的心。

一些浴客亲目睹了冯老板突然中风的情景。冯老板从池里爬起来去拿巾,他把巾卷起来在肋骨搓了一下,对池里的熟人说,看我瘦剩了一把老骨,店里店外全靠我一个人。冯老板的话显然没说完,但他突然僵在那里不动了。浴客们看见他的珠突然鼓来,嘴歪扭着一滩,他的瘦枯槁的砰地撞在一块木板上,他们把冯老板往外搬的时候,冯老板已经小便失禁了,暗黄的都浇在他们的上。

绮云看见父亲被抬米店立刻哭起来。她跺着脚说,天天泡澡堂,这下好了,泡成个,你让我怎么办?冯老板被放到红木靠椅上,用凄凉的神注视着绮云,他说话的齿已经糊不清。我辛苦一辈了,我要靠你们伺候了。柜台上放着那把油漆斑驳的算盘,珠上的数字是五十,那正好是冯老板的年龄,冯老板的目光后来就直直地定在两颗珠上,他绝望地想到这一切也许都是无意,他日渐衰弱的对此无法抗拒。

米店打烊三天后重新打开店门,人们到米店已经看不见冯老板熟悉的微驼着腰背的影。一个上了年纪的总是独自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的。有时候从米店家的厨房里飘来草药的味,那是在给冯老板煎药,提供药方的是瓦匠街上的老中医。老中医对绮云说过,这药只活络经脉,不一定能治好你爹的病。其实他是劳过度了。他烦心的事太多,恶火攻心容易使人中风痪,你明白这个理吗?绮云的脸很难看,她说,理我都明白,我就是不明白冯家怎么这样背时?我爹下来倒也省心,让我怎么办?织云光吃不事,全靠我,我这辈看来是要守着这爿破店去土了。

冯老板睡的房间现在充满了屎的臭味,织云推诿不方便,从来不去,每天都是绮云来端屎倒。绮云一边给她爹洗一边埋怨说,我过的是什么鬼日?什么事都推给我,我就是有三六臂也忙不过来。冯老板的枯瘦的被生地推过来摆过去,浑浊的泪就掉了下来。他说,绮云,你怨我我怨谁去?怨天吧,我觉得冯家的劫数到了,也许还会大难临,你去把店门的幌摘下来,换面新的,也许能避苘邪气?

绮云站在门举着衣杈摘米店残破的幌,她个瘦小,怎么也够不着,绮云又回到店里搬凳。她看见五龙倚着门在剔牙。压抑多日的怨恨突然就爆发了,她指着五龙的鼻说,你的脸就这么厚?当真享福来了,看我够不着就像看戏,你长着金手银脚,怎么就不想动动手?五龙扔掉手里的火柴,大步走过去,他朝空中了一下,很利素地就把那面千疮百孔的布幌扯下来。然后他抱着它对绮云笑,你看我不是动手了吗?这样你心里该舒坦些了。绮云仍旧着脸说,屎拉得不大哼哼得响,你得再把新的幌去,说着把写有大鸿记店号的新布幌挂在木轴上,扔给五龙。五龙接住了很稽地朝布面上嗅了嗅,他说,这没用,换来换去一回事,这家米店是要破落的。这是街占卦的刘半仙算来的。绮云充满敌意地看着五龙,你等着吧,你就等着这一天吧。

五龙把新制的布幌挂好了。仰脸看着白布黑字在瓦匠街上空无力地飘摇,他地意识到这面布幌标志着米店历史的刻转折。他用手指在嘴里打了个响亮的唿哨。

绮云也在仰首而望,天的光稀薄地映在绮云瘦削的脸上,她的表情丰富而晦涩,一半是世故沧桑,另一半是厚的忧伤。她的手搭在门框上烦躁地动着。五龙着她的门里,他的肘在绮云的前很重地碰了一下,绮云觉得他是故意的,她冲着五龙骂了一句,畜生,走路也想走个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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