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不来，小拐就派人去朱明家喊他。派去的人到了朱明家，看见几个人正围坐在桌前打扑克牌，朱明的脸上贴满了纸条，也不抬地对人说，我们不去了，要去你们自己去吧，不过我提醒你们，清塘镇的人们比香椿树街的可野多了，小心让它们踩扁了抬回来。

聚集在石灰厂的少年们没有把朱明的话放在心上，他们拦住了去往清塘镇的长途汽车。去的时候大约有七八个人，当天回来的却只有3个人，而且都是鼻青脸的，他们提着撕破的衣服和断损的凉鞋从街上一闪而过，像贼似的溜各自的家门。他们告诉前来打听儿下落的那个妇女说，小拐他们留在清塘镇了，清塘镇的人把他们扣起来了，侥幸逃离清塘镇的3个人惊魂未定，用一夸张的语言描述那场可怕的殴斗。我门一下长途汽车就有人来撩拨逗事，也不知是怎么打起来的，他们用的都是铁搭、锄和镰刀，那么多人追着我们打，我们还来不及编队形就给他们打散了。

好好的他们为什么打你们？有人提了简单的疑问。

不知，他们说不准我们在清塘镇耀武扬威。

王德基家的秋红也挤在那堆焦灼而忙的妇女中间，她关心的自然是她弟弟小拐的情况，秋红刚想开问什么，那3个少年几乎异同声地说，小拐最惨了，他上挨了一铁搭，开了两个。

他怎么啦？他不是会武功吗？秋红惊叫过后问。

他不好，跑不快，那么多人围上来，会武功也没有用。一个少年说。

他没带三节和九节鞭，光是一支飞镖对付不了人家的锄铁塔。另一个少年表示惋惜说，小拐今天要是带上他的家伙就好了，我们也不会输那么惨了。

带上家伙也没用，清塘镇的人一个比一个野，再说小拐本来就不怎么样，我看见他第一个被清塘镇的人在地上，第三个少年说起小拐却已经显得很轻蔑了。

旁边的秋红听到这里然生怒，她指着3个少年的鼻说，一帮不知廉耻的杂，你们知小拐不好，跑不快，你们就不肯拉他一把？你们就不能背上他跑吗？

你说得轻巧！一个少年斜睨着秋红反驳，那时刻谁还顾得上谁？我背了小拐谁又肯来背我？

愤怒的秋红一时哑然失语，她的丰腴而红的脸上不知不觉挂上了泪珠。人们都用一隔而厌恶的目光注视着她，似乎没有人为秋红的一腔弟之情所动。事实上那是一个混的人心浮躁的黄昏，人们关注的是自己的滞留在清塘镇生死未卜的儿或家人，每个人的心情其实都是相仿的。

少年小拐和他的伙伴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返回香椿树街，负责接送的警察对围观的人们说，这次还幸亏没打人命，否则就直接把他们送拘留所了，王德基和秋红也在街等候，看见小拐他们依次爬下了卡车。王德基舒了一气、他对旁人说，这帮孩是不是吃了疯狗的？在街上闹不够，打架竟然打到清塘镇去了。那人问，回家要收拾你儿吗？王德基被问得有尴尬，从小收拾到大，就是收拾不了他，想想真奇怪。王德基苦笑一声，随后说了一句令人伤的话，孩他母亲搭上她一条命就生了这么个宝贝儿，想一想真是奇怪。

少年小拐扶着墙与他父亲和逆向而行，他的缠着一条肮脏的被血洇透的纱布，看上去小拐显得奇的从容而冷静，秋红跑过去想察看他上的伤势，被他推开了。我死不了，小拐说，你回家去，别来我的事。秋红就跟在他后面说，让你别打架你偏不听，这回好了，上了个窟窿让人看笑话，街上的人都看着王家弟，看见小拐突然回过打了秋红一记耳光，让你别来我你偏不听，你为什么老是要来我？小拐几乎是在吼叫，他的仇视的目光使秋红不寒而栗，秋红掩面坐在地上哭号起来，不就不，秋红绝望地拍打着地面，边哭边叫，我要再你的事我就是畜生。

从清塘镇铩羽而归的少年们很快就聚集在朱明家门，隔着窗他们看见朱明那帮人仍然在桌前玩扑克牌，只是每个人的膝盖上都添了一一尺多长的角铁，屋里的人对窗外的人显然已有防备，少年小拐和他的伙伴无法对朱明他们实施惩罚，判徒，有人伏在窗台上对屋里的人喊。而少年小拐嘴里吐的是一句江湖行话：君报仇，十年不晚。他的声音听来冷峻而充满杀机。我看见他提起撑拐，用一轻柔的动作在朱明家的窗上捣了一个圆孔，屋里人朝外面张望了一，并没有作任何反应，接着是一声哗啦啦的脆响，少年小拐挥舞着他的撑拐，砸碎了朱明家窗上的每一块玻璃。

到了中秋节前夕，香椿树街的新野猪帮已经分裂成两派，人多势众的那派由少年小拐统辖，另外一派的六七个少年则死心塌地跟着朱明，他们从此开始了漫长的此长彼消的内战。我之所以如此清晰地记得这个时间概念，是因为那天香椿树街上弥漫着糖果铺煎制鲜月饼的香气，那一年一度的香昧诱使许多人聚集到糖果铺的煎锅前面。少年小拐他们和朱明他们的人就在那儿相遇了。我记得朱明他们一共只有3个人，3个人每人手里捧了一包月饼往人堆外挤，但是朱明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绊他的是小拐腋下的那撑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