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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5/5)

我在光顺门、延福殿这些地方监理国政,但我母亲的铁腕从珠帘后伸过来,握住了我,也握住了整个朝廷的命脉,我真的能看见那只粉白的大的手,在每一个空间摸索着、攫取着,那只手刚柔相济而且退自如,缚住了我的傀儡父皇。我曾经以多方式规劝我母亲缩回那只可怕的手,积聚的不满和愤怒常常使我冒犯母亲,然后我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是更其冷淡的目光,嘲谑的微笑和尖刻的恩威并重的言辞,我的母后,不,那时候她已被父皇封为神圣的天后,她不会缩回那只手,那只手更加用力地压在了我的上。

我是东李弘,东里云集了许多学识超人的学者谋士,但是没有人告诉我如何移开我母亲的那只手,除了仁慈满怀以礼待人,除了史籍上记载的我的寥寥功绩,我还能些什么?

上元二年是一个奇异的充满预兆的年份,这一年我长期病弱的犹如三月杨柳绽放新枝,前所未有的健康的觉使我找回了青和活力,我甚至可以坦陈我一生中的验也都集中在这一年中。我不知这段短促的幸福生活只是一回光返照,我也不知母亲为什么在这一年对我产生忍无可忍的情,我究竟错了什么?或许只是我重新获得的健康加了母亲的戒备心理,或许我在偶尔监国的过程中伤害了她的权力和自尊,或许只是因为我对义公主和宣城公主的怜悯和帮助激怒了母亲。是裴妃告诉我有关义和宣城公主的消息的,有一天我们在品茗闲谈中谈到了已故的萧淑妃,谈到她的亡灵变成一只黑猫没于中,使母后一再迁居,也使那些当初对萧淑妃落井下石的女担惊受怕。裴妃突然问我,你还记得义公主和宣城公主吗?我说当然记得,小时候常常在一起秋千踢毽,义公主很丽,她长得像父皇,宣城公主更丽,她长得象她母亲萧淑妃,我记得她们都喜帮我穿鞋束带。裴妃迟疑了一会儿,轻声对我说,你应该去看看她们,她们都在掖的冷里。这个消息令我震惊,我记得母后曾经告诉我那两个因为染病先后病死了。萧淑妃已死去多年,她留下的两位公主竟还充置于冷一隅,这个乎意料的消息真的令我震惊了。我不知这是于遗忘还是我母亲对萧淑妃长存不消的仇恨,不怎么样,我把此事视为辱没礼教玷污皇家风范的一件罪恶。当我在掖最偏僻的陋室里看见那对妹时,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睛,义公主的发已经银丝缕缕,而曾经以超人的丽和憨受到父皇的宣城公主面容枯槁,目光呆滞,她们坐在的陋室里,手中抓着一团丝线,地上也堆满了缠好的大大小小的线团,可以想见她们就是缠着丝线打发了十九年的幽禁岁月。

是我母亲的冤魂带你来的吗?义公主颤抖的声音使我惊悚,她说,是一只黑猫带你上这里来的吗?不是,是我自己。我说。

你想把我们从这里带去吗?你能把我们带去吗?义公主一直用狐疑的目光审视着我,我觉得她对我的突然探访充满了戒心。我不加思索地回答了义公主的疑同,我说,无论怎样我要让你们离开这里。想说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我抑制不了我咙里的哽咽之声。在我匆匆离去之前,我听见沉默的宣城公主突然尖叫起来,快走,小心让皇后看见。她将手中的线团朝门外掷来,让皇后看见你们就没命了,她的喊叫听来凄厉而疯狂,剁掉你们的手足,把你们泡在酒缸里,你们也会没命的。我想帮助两位异母望如此烈,我上奏父皇请求两位公主的婚嫁之事,措辞中无法掩饰我对父皇母后的谴责。父皇恩准了我的奏议,也许他只是在读到我的奏书时才想起两位公主已经在冷里幽禁十九年,作为孙成群的天地君主,父皇经常会将他的儿女后代相互混淆乃至遗忘,这在中不足为怪。而我母亲在这件事情上态度颇为暧昧,她把义公主和宣城公主的不幸归结为内事务的疏漏,我听见她在赞扬我的仁慈亲善之心,但我看见她的目光冰冷地充满寒意。我记得母亲倚坐在虎褥上,手里捻动着一只檀木球,有番话听似突兀其实正是她对我的斥骂。我母亲突然问我,弘儿,你与两位公主有弟之情吗?我,我说我与她们是弟,当然有一份不容改变的血脉之情。我母亲的嘴上已经浮了冷笑,弘儿,你觉得两位公主是在替母受过吗?我再次颔首称是,接着我母亲的情绪冲动起来,而且我发现她的睛里隐约闪烁着一丝泪光,她说,你从来都在怜悯别人,唯独不懂为自己庆幸,假如我与萧淑妃换一次生死,你就不止是像两位公主一样适龄未嫁,你早就了萧淑妃的刀下鬼魂了。我母亲其实是在提醒我的知恩不报,或者就是在斥责我对于她的叛逆,但我不认为我的事违反孝悌之,我只是在守护我心目中神圣的礼教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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