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动人家的气，她抓住柳月芳的手，用力晃了晃，说，我不你说什么，反正我这客是请定了，你给面就自己来，不给面我让店里的小伙准备上麻绳，五大绑地也要把你们一家绑来！

也是张慧琴的一片诚意打动了柳月芳，有一天柳月芳终于带着居林生和儿居，还有居的女朋友去了东风鱼馆。张慧琴把他们一家请了刚刚装修好的包厢。一桌冷菜就可以看张慧琴对这次宴请的重视程度，不光是丰盛，是张慧琴的有心让柳月芳一下领了情。柳月芳一去就瞥见了糯米糖藕，那是她最吃的，白切猪肝，那是居林生吃的，甚至儿吃凉拌豆腐，张慧琴也记得。柳月芳知女邻居是用一颗真心在还过去的情，人就有走神，想起过去的那许许多多的鱼，许许多多的鱼，不由得百集起来，她对丈夫和儿还有他的女朋友说，人家是真心的，吃，来了就不要客气了，吃！

正如张慧琴事先许诺的那样，他们的桌上没有鱼。他们本来是不会吃鱼的，可是当张慧琴亲手端上一锅老鸭汤时，居的女朋友小声地向居嘀咕，怎么是鸭汤，我以为是鱼汤呢，这家馆不是鱼最有名吗？

大家都听见了那姑娘的疑惑。这疑惑后面显示了她对鱼的向往，听得来的。张慧琴抿着嘴笑，还偷偷地看了柳月芳一。柳月芳不知是恼还是窘，躲着张慧琴的目光，看看丈夫，又看看儿，最后就看着沙锅里的老鸭——老鸭的鸭也让细心的主人拿掉了。对面的居此时有尴尬，他用手盖着嘴向女朋友解释着什么，柳月芳猜得来，一定是说，我们一家人不吃鱼的。那姑娘却有个，什么场合都敢于撒，学的是电视里的还珠格格，她好像在桌底下踢了居一脚，桌上的碗盏猛地一颤，她抓着居的耳朵说悄悄话，嗓音却天生的尖厉，柳月芳听得清清楚楚：你前天还吃鱼的！居有急了，慌地向父母这里扫了一，仍然压低了声音说话，但逃不过柳月芳灵的耳朵，儿说，我是陪你吃的！

张慧琴就是这时候咯咯地笑起来，或许是谢一对青年维护了鱼的荣誉，她用疼的目光看着柳月芳的儿和未来的儿媳妇，什么陪你吃陪他吃的，这叛徒当得好！她用手指戳着居的脑袋说，鱼最好吃，吃过了你就知了吧？你不光要陪女朋友吃，还应该陪你父母吃！

宴席的格调突然急转直下，鱼变成了某态度的象征，涉及对姑娘的关，对张慧琴的尊重，也隐隐涉及当事者对变革的态度。张慧琴把握了时机，睛发亮，盯着柳月芳说，怎么样，看清形势了吧？这鱼不吃不行，我今天非破你这个戒不可。

柳月芳更窘了，她一定是意识到自己的决定不仅关系到鱼，责任重大，便有像踢球似的，把球踢到居林生那里去了，她对张慧琴说，我吃东西哪有这么挑剔？问老居吃不吃，鱼，他吃不吃？张慧琴知这是柳月芳让步了，当然乘胜追击，她说，老居呀，你疼不疼儿，疼不疼儿媳妇，就看你的表现啦！居林生当时正在剔牙，年龄不饶人，他现在吃一东西就得剔剔牙，听到要他表态，下意识地扔掉了牙签，人也坐端正了，居林生毕竟是居林生，能够认清形势，也善于表态，他的表态豁达而仁慈。这又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他说，上鱼就上鱼吧，谁吃谁吃，什么事都应该百齐放百家争鸣嘛，鱼又不是其他什么，本来就可以吃的。

后来就给居林生一家上了鱼。上鱼不吃也不算张慧琴的什么胜利，让张慧琴到骄傲的是居林生柳月芳最后终于没能抵挡住红烧鱼的香味，吃了红烧鱼，再给他们上一盆鱼白汤，夫妇俩也没推辞！张慧琴后来绘声绘地向别人描述那场特别的晚宴，她说，我也不知怎么回事，着了似的，就是要让他们吃我的鱼，看他们一家吃了鱼，我就心安了。当然张慧琴这么多年来始终没学会谦虚，她借居林生一家之赞自己制作鱼的厨艺，听听她怎么学人家说话的——

居林生是这么说的，鱼，味很不错嘛。

柳月芳是这么说的，好吃的，没想到鱼这么好吃。

居的女朋友是那么说的，明天要减了，这鱼汤，不要太好吃哦！

居近来迷上了文学创作，时常即兴地念一些诗句让女朋友鉴赏，那天在鱼馆他偶得小诗一首：

年年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