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地问，你的病治好了吗？治好啦？怎么治好的？

邹嫂冷笑了一声，说，没治好，也没死，还剩一气呢。邹嫂的睛只盯住老王一个人。她的愤怒仇恨的神使老王倒了一凉气。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老王说，你的病又不是我传染给你的，那天你倒在菜市上没人你，是我把你送去医院的。

邹嫂仍然冷笑着，她说，老王我问你一句话，我是寡妇不是？我是不是寡妇？

老王说，你当然是寡妇，老邹死了好多年了嘛。

邹嫂说，那我再问你.你看见我跟哪个男人睡了？我怎么就小产了？嗯，跟谁小产了？

老王笑起来说，哪有这事？你没听街坊邻居都夸你守得往贞节吗？

寡妇小产还讲什么贞节？邹嫂突然狂叫一声爬到柜台上，她抓住老王又是撞又是咬，老王挡住了她的手却挡不住她的唾沫，邹嫂一边吐一边说，我憋着这气不死，就是要找你算帐，我要不把霍传给你，死不瞑目！

老王以为旁人会上来拉架，但没有一个人敢去碰邹嫂，老王慌之中抓过一只秤盘夺门而逃，他看见街上的人都朝药店门涌来，老王就朝他们喊，把邹嫂拉住，她疯了，她是霍病人！人群闻声呼啦一下就散开了，恰好给邹嫂留一条通，老王知自己喊错了，改已经来不及，老王就撒开往澡堂方向跑去。去澡堂后来被证明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寡妇邹嫂一生崇尚贞妇德，尽复仇之火烧红了她的睛，在男澡堂的门她还是止步了。

那天纪太太从亲戚家回来，看见药店门聚集了一堆人，一堆人不去抓药，只是站在那儿接耳的，纪太太当时就有了某不祥的预，后来一个店员向她详细叙述了邹嫂卷起的风波，纪太太听着听着心就沉下去了。她没说什么，默然走店堂，纪太太且怨且恨地望着药店的每一只箱屉和每一个店员，最后她说，打烊三天，把店里所有东西洗三遍，用开洗三遍。纪太太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楼上走，突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对店员们说，人也得好好地洗，这三天里你们天天都得去澡堂，去澡堂好好泡一下。

十味堂药店连续三天闭门打烊，第四天药店恢复营业，过往行人都注意到了药店门的一张红纸告示，告示上的一排大字引起了许多人的兴趣。

——

本店没有霍

——

有人站在告示下朗朗地念了声音，念完了探朝药店店堂里望了望；店堂里窗明几净，数不清的草药药的清香扑鼻而来，女主人纪太太穿着一件充满喜气的红锦缎旗袍，正用药剪小心地剪碎一枝枝桔梗，几个店员则捧着白纸把桔梗未归拢了，归拢了放一只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