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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re的天空(6/10)

要挡你的,谁让你大白天的在路上追男人呢?我张开双臂站在路上挡着粉丽,我说,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追尹成,我才放你过去。

粉丽又用伞尖我,她的目光仍然追着尹成的去影,你别我门的事,粉丽说,你什么都不懂,你不懂我们的事!

你们会有什么事?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我说,你告诉我我就放你过去。

粉丽不搭理我了,她踞起脚尖朝远望,尹成的影已经消失在制铁厂的围墙后面,她还踮着脚尖傻乎乎地朝那边张望。我看见粉丽的嘴起初是噘着的,渐渐地就咧开了,然后她的咙里类似打嗝的声音,我知地快哭了。我正在纳闷她为什么又要哭呢,粉丽已经呜呜地哭开了,她一哭就会把扭来扭去的,还像死了亲人似的跺脚,这些我都不,我就是想清楚她为什么要哭,但无论我怎么追问,她就是不搭理我,她就会用伞尖我。我后来就丢下她去找尹成了,我想尹成肯定知她为什么这样丑的。

那天的事情把我忙坏了,我在夹镇的街与税务所小楼之间来回奔跑,总想解决个什么问题。我再次跑到税务所去,恰好看见尹成提着背包从台阶上下来,那只军号被他拴在腰上,人一跑军号就摇摆起来,当当地撞击着木栏杆,尹成明明看见我了,但他也不理我,手一挥撩开了办公室的门帘,然后我就听见了税务员老曹和小张七嘴八的嚷嚷

你这是要去哪儿?老曹说。

去前线,我回尖刀营打仗去。尹成说。

什么时候接到的命令?小张说。

我不什么命令不命令的,这鬼地方快把我害死了,我还是去打仗,死在战场上比现在痛快多啦。尹成说。

你开什么玩笑?革命又不是买小猪,还能挑拣瘦的?还能由着你胡来?老曹说。

你给我闭嘴,老曹你算个什么东西?一光溜溜的,你有几块光荣疤?你就敢来教训我?尹成又雷吼起来,别跟我翻,把你的手伸来接着钥匙,给我好好守住钱箱,少一个铜板我回来拿你脑袋。

税务所的钥匙又不是你家仓房钥匙,想给谁就给谁啦?你给我我还不接呢。老曹在里面嘭嘭地敲着桌。他说,尹成同志我劝你一句,你这样自由主义——很危险呢。

老曹你这个四狗!我最瞧不上的就是你这号人,上了战场就,到地方反倒成了人啦,你们这号人,我你们八辈祖宗,一个敌人也没撂倒,就会暗里给自己同志使绊。尹成的声音因为暴怒而气冲屋,有一刹那我觉得那幢木楼的屋快被他震塌了,我走到窗前看见尹成一把揪住了老曹的衣领,一下一下地搡着老曹,老曹你这个四狗!你算什么同志?你也是一个敌人!小张你这条小油虫,你也不是我的同志,我在夹镇没有同志!尹成的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仰起脸吐气,一边用手指在角上狠狠地了一下,我看见了尹成睛里的一的泪光,虽然只是一滴泪光,又被他去了,我还是担心尹成会像上次那样哭来,要是在老曹小张面前哭来,那尹成的脸就丢尽了,所幸尹成毕竟是尹成,他很快就清了清咙,满面鄙夷之把老曹推到了墙角,他说,谁要你们这我的同志?你们瞧不上我,我更瞧下上你们,我回尖刀营找我的同志去!

尹成走税务所时举起军号对着光照了一下,我看见一灿烂的金光在空中掠过,我喊起来,快呀,一段冲锋号,尹成你不是要去打仗吗?但尹成只是把军号对着他说,我不,让太。我说,太怎么军号,太又没有嘴!尹成说,太军号,你听着吧。我看见尹成向着太旋转他的军号,渐渐地军号发神奇的嘤呜声,这个瞬间我目睹耳间了一个传奇,太响了军号!尹成让太响了军号!你想想还有什么事能比这奇迹令我折服呢,就在这个瞬间我决定要追随尹成,跟他去当兵。

我说过那一天里我已经多次来往于通向税务所的小搂,但最一次心情大下一样,我是昂首地跟在尹成后走,因为我决定要去当兵了,想当兵就得像尹成那样,昂首地走。因为我要去当兵了,我再也不怕李麻家的狗,那条恶狗蹲在路边朝我汪汪地叫,我飞起一脚。那畜生就吓跑了。李麻正在地里采药草,他弯起腰咒骂我,我对他也不客气,拾起一块泥朝他扔去,李麻还真给我傻了。我正在路上耍威风呢,忽然就听见尹成在前面说,别跟着我,跟着我也没用,我送你到你爷爷那儿去?走了几步,尹成又说,夹镇的人有吃有穿,有吃有穿的人就贪生怕死,贪上怕死的人怎么能当兵?你也一样,你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大熊包。

我被尹成的蔑视激怒了,我猜他还在为偷衩的事耿耿于怀,为了证明我的勇敢,我大叫起来,你别小瞧人,我现在就去邱财家把你的衩偷来,偷来你就带我走,不准反悔,谁反悔谁就是小狗。

我没想到尹成一把拽住了我,你胡说什么?尹成涨红了脸,凶狠地视着我,谁让你去邱财家偷衩了?我的衩穿庄上呢,你再胡说八的看我揍扁你!

我一下被尹成糊涂了,难他已经忘了早晨的事吗?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尹成老是这样说翻脸就翻脸,这人你怎么跟他朋友呢?你能想像到我一下就像霜打的茄蔫了,我又怨又恨地跟在尹成后走,突然看见路边那棵老柳树,突然就想起了尹成的那支驳壳枪,那支驳壳枪让镇长没收了,到现在还没有还给他呢,我想起这事便幸灾乐祸地笑了,我一笑尹成就回过来,于是我对他说,你还去前线打仗呢,枪都让镇长没收了,没有枪你去打什么仗?

尹成这人的耳朵就是浅。我这么一说他就站定会路上了,他的手在腰上徒劳地摸索了一圈,当然只摸到那把军号。只有军号没有枪了,这件事尹成应该习惯了,但他还是把手伸到那儿摸了一圈。我说,你怎么不敢去向镇长要还你的枪?没有枪你去打什么仗呀?尹成的手着右着不放,我看见他的脸上又泛了生铁的颜,我怀着怨气继续讽刺尹成,我说,腰上拴把军号算什么?军号又不能当枪使,你怎么不去要还你的枪?你肯定要不回你的枪,谁让你老犯错误?尹成的耳朵就是这么浅,我这么一说他就解了军号把它了被包里,但与此同时我听见了他咯咯咬牙的声音,我知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但我还没来得及躲闪,人已经被尹成一脚踢了路边的玉米地。

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我与尹成又闹翻了,我刚才还准备跟着尹成去当兵呢,没一会儿就又和他闹翻了,我躺在玉米地悻悻地想,尹成这样的人,被邱财偷去衩也是活该!

我祖父那天正在镇政府门与人下棋,他看见尹成背着行李闯了镇政府,满大汗的,好像浑冒着火,尹成去了没多久,我祖父就听见尹成和镇长吵起来了。

镇长说,这会儿你还要去打仗?好像中国革命离不开你似的,告诉你吧,解放军早就打过了长江,南京早解放了,前一阵上海也解放了,上都要解放大西南了,还用得着你尹成去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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