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三层小楼都是他家的，洋楼的外墙铺着克，八十年前这相当登。院里有一棵很的广玉兰，开的时候关窗都挡不住郁郁的香。四十年前楼里搬了好些不请自来的邻居，在当时这没什么理好讲。现在孙镜拥有的，是二楼的三间房，外加一个厕所。

今天的信箱很正常，孙镜关上小门，穿过狭窄的过，走上楼梯。

"弗弗弗"，他又开始了。韩裳临死前的一刻，想要对他说的会是什么话？

不，只是一个字，孙镜觉得，韩裳反复想要说来的，只是一个字。

哪个字这么关键？

孙镜叹了气。汉语里有太多同音字，并且韩裳说的不会是"弗"的同音字，而是以"弗"为开始音的字，只是快速消亡的生命让她再没力气发后面的音节。

三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兼收藏室，剩下的就是孙镜正呆着的这间。

光被百叶窗割成碎片，落在壳上。

许多壳。

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成了座壳山。

壳山上的壳，都是没有字的。这不是殷商甲骨，只是壳而已，里面最古老的一块，其原主的死亡时间也不会超过五年。

屋的其它角落散落着些面貌全然不同的甲。它们相貌古旧，或多或少都有些残缺，上面有一排排钻凿的痕迹，有些被火烤过，在另一面爆成一条条的细裂纹。在殷商时期，这叫作卜纹或兆纹，贞人、巫师据其走向，来判断占卜的结果是一个吉兆，还是一个凶兆。

它们看起来就像是自殷墟土的珍贵古，当然，只是看起来像而已。这已经足够了，孙镜觉得，自己不仅是最好的甲骨专家，应该也是最好的甲骨造假专家。在这一行，他没几个像样的竞争者。

孙镜看着堆成小山的原料，这里面有山有泽，原本商朝各地贡给王都的卜，就各有不同。

"喀啦"。

孙镜立刻扫视了一圈，哪里发来的声音？

"喀啦"。

又是一声，是那堆壳。孙镜死死盯着壳山，就在他目光注视之下，小山里继续发声响，然后"哗啦啦"倾倒下来。

孙镜肩膀一松，他想起来自己把那封活的甲信扔在这间屋里了。两天没喂它，看起来活力还不错，只是寄信的人已经死了。

孙镜一时懒得去把壳重新堆好，反正这间屋就够的了。他靠在工作椅上，往下一压，半躺下去。

几秒钟后，他就猛地直，直愣愣盯着倒下的壳。

有闪电在脑海中划过，瞬间把原本没看到的角落照亮。

孙镜双手用力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走到塌了一半的壳堆前，蹲下。他把手伸壳堆里，摸索了一阵。

"见鬼。"他低声咒骂，忍不住在手上加了力量，野蛮地搅动起来。壳四散，飞得到都是。

等他总算停下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找不到几可以落脚的地方了。他无声地笑着，低下，开始端详手里这只吓得把脚缩壳里的乌。

他记得韩裳在这封甲信里犯了个可笑的错误，她把"余"字写反了。这是任何一个对甲骨文稍有涉猎的人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然而韩裳却是准备两百万，借巫师骨研究的人。也许韩裳并不是要什么学术研究，她不是甲骨学者，多半另有目的。可她会是到犯这错误的菜鸟？

她写反了。

孙镜前浮现韩裳最后的那几个型。

就是"反"！

孙镜把乌转了个方向，没有发现。没有任何犹豫，他把乌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