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听岔了，我姓庞，心的心，岩石的岩。”庞心岩脸上神情不变，仿佛一没听俞绛的讥讽之意，语气温和地解释。这副模样拿到哪里去，都称得上有名门之后的大家风范。难怪老黄会上当。

“你这件衬衫不错，希望你的东西能和它一样好。”

庞心岩的蓝衬衫袋沿上有黑的LOGO标，上面写着“Moschino”不过以俞绛的力，当然认得这件衣服并不是正品。

“这可不能比，这衣服是假货，小店里买的廉价品。如果穿得起Moschino，那就不会潦倒到要卖祖传的东西换钱了。”庞心岩的防守滴不漏。

俞绛嘴角升起一抹微笑。装吧，再怎么样，古董可不会说假话，脚立刻就得来。

只是她一走客厅，就不由得愣住了。

先前玄关与客厅之间，有一四扇的红木屏风挡着。这红木屏风倒也不是新的，但也只是一九四九年前的寻常式样，就收藏价值而言，多算是红木好者的门级藏品，十分稀松平常。

一转过来，就瞧见一间宽宽敞敞的客厅。布置算得上是相当混，八仙桌罗汉床，各橱柜椅还有条案炕几，排放之间没有一章法，就像是第一次玩过家家游戏的莽小男生随手放置的。

这些家，大多数都和玄关的红木屏风一样，虽然不假，但也只是相当初级的玩意儿。上面还积了薄薄的灰尘，光从窗照来，有些家上不知多久前留下的手印清楚可见。

光就这些，当然不可能让俞绛愣住。

有些东西，纵然经过了千百年时间的洗刷，却越显光芒；即便把它们和其他混充的类似件堆放在一起，也能生发的生机，昂然显自的截然不同来。

在客厅尽的一面墙下，并没摆放任何的家，而是沿墙脚放了一排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瓷。有壶有瓶有樽有罐。其中就有一个极秀丽的瓶，细圆短颈丰肩，一条青肚红鳞的胖鱼竖着背鳍微张着嘴轻轻摆尾，正是一款清康熙年间的青釉里红鳜鱼纹梅瓶。

康熙釉里红和俞绛家窗台上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摔下来的嘉庆釉里红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瓷的烧制，向来是和皇朝的兴衰分不开的。太平盛世时的瓷华丽，而皇朝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官窑里烧的瓷也像被掉了骨髓，没有了气力。所以整个清朝，最好的瓷是康雍乾三朝，乾隆之后，大清朝的国力日渐衰竭，瓷烧制也随之没落。

而康熙釉里红的价值几何，举一个比较实在的例，三年前苏富比拍卖会上拍过一件团摇铃樽，尺寸比前这个稍小，成价是一千三百多万元人民币。通常来说，这般大小的康熙釉里红瓷，品相稍好一些的，计价都要上百万。

在这一瓷的边上，放着些铜炉，其中有几尊像是货真价实的明宣化炉。这还不算，在铜炉的一边放了一个乾隆年间的铜胎掐丝珐琅扁壶，壶两侧两只金象探来，垂下长鼻弯壶耳，对着俞绛的壶正面一条五爪金龙腾跃在蓝底各卉和云纹上。虽然逆光摆在了，尊崇威严之气却直上来，让人立刻就把旁边也足足值得上几十万的宣化炉忘在脑后。

还有还有，那藏在八仙桌和几张椅后面，只了小半个的是什么？俞绛绕过去走到它的正面，低下仔细端详，这居然是件紫檀嵌珐琅面脚踏。脚踏本是古时上等人家里主人的托足之，也可下人的坐，这件脚踏居然通用紫檀雕成，再饰以五彩珐琅，可谓装饰奢华了。

俞绛看了又看，甚至还弯下腰瞧了这脚踏的内翻拐板足和五宝珠纹的牙。没有错，该是比那边的扁壶晚不了太多年代，清中期的。

虽说紫檀家极为少见，康熙青釉里红梅瓶和景泰蓝扁壶也是上等的品，但以俞绛的见多识广，就自己家族里的藏品，比这更珍贵得多的也比比皆是。就连那晚去的老黄家里，这个品级的藏品也有不少。要达到让俞绛侧目的程度，这几件东西还远远未够档。

可是俞绛本是准备看到一屋假货的，刚才不不的怪话也放过了，现在竟然瞧见了真品，还是相当不错的真品，不由得让她有挨了一闷的不觉。

庞心岩却还一如刚才般温和有礼，微笑着说：“以俞老师的界，大概这间屋里，能看得上的，也有两三件东西吧。”

他说着把康熙青釉里红梅瓶和乾隆景泰蓝扁壶搬到了八仙桌上，又弯腰把脚踏也搬了上来，拍了拍手上的些许灰尘。

“就这三件还行，您说是吧？”他说。

裘泽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这三件古玩是开门的真品，且都保存完好。要是送到大拍卖会上去，拍上千万的价他都不会太意外。

手手两放光，他虽然看不懂紫檀脚踏，但梅瓶和扁壶实在是太漂亮了，谁都知这是珍品。

“这东西值多少钱？”手手拉了拉裘泽的衣袖问。

“值…很多。”

“很多是多少？”

“要是比起来，你先前买的那款象牙微雕，勉算赠品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