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书房谈话很合适，但现在那儿已经被文彬彬和阿峰抢去了，里面一屋的“手办”和海报。所以适合私密谈话的，就只有他自己的卧室了。

裘泽的床一向收拾得很净，没什么不能见人的。这是张民国初期仿明末风格的铁力木大三屏罗汉床，古时这式样是沙发和床两用的，现在被裘泽拿来当卧床。两边的床柜上一边放着盏台灯，灯下放着个刘海戏金蟾的白玉手把件，玉质温，风格传统，是清代的苏雕；另一边放着一尊黄杨木雕达，刀法细雕慢刻，衣褶翩翩如微风拂，是百多年前福州象园派柯世仁的传世佳作。

俞绛了屋，从床看到床柜，又打量着靠窗小写字桌上的清中期青瓷峰峦叠嶂笔筒，隋唐时的瓦当砚①，旁边橱柜里的象牙罗汉和镂空雕竹香筒，再到墙上挂着的《寒江木落》，这是清查士标的杰作②。

“真是奇怪，你这里怎么找不到一件赝品？”俞绛用不太满意的气说。

裘泽心里有一小得意，不过想到这并不是实打实靠自己光得来的成绩，得意立刻又缩了回去。

“为什么要找赝品？”裘泽不明白地问。

“方便砸人啰。”俞绛有些遗憾地拿起门边的扫帚，用这来砸人对她而言也太不华丽了一。

她恻恻地一笑，忽地把门拉开。躲在门外的阿峰和文彬彬立刻跌了来，随即被她一顿扫帚，飞狗般地揍去。

“跟我玩这，哈哈哈。”俞绛很舒畅地大笑三声，然后把门重新砰地关上。

裘泽了凉气，俞老大今天可是憋了一肚的火，这两兄弟真倒霉。

“您坐吧。”

“不急。”俞绛摇了摇扫帚杆，又开始森森地笑：“再等等看。”

这间小卧室有两扇门，一扇连着的居室，一扇连着通向厨房和台的过。过里，文彬彬和阿峰正蹑手蹑脚地凑到门前。

“她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又回来。”文彬彬压低声音对阿峰说，阿峰猛。

“嘿嘿，这就是游击战的髓，敌我退，敌退我扰，敌疲我…啊！”文彬彬得意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门就开了。

“我打打打打打打打。”

裘泽躲得远远的，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俞绛很豪迈地站在门，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她对着扫帚柄咻地了气，就像剑客杀人之后去剑尖的血珠，枪客杀人之后起枪上的一缕青烟那样。有些奇怪的是，她咻的一声完之后，还有个异样的细小声响持续了一秒钟。

重新关上门，扫帚随手丢在一边，俞绛一脸的畅快。

裘泽很想去开窗。

“喂，你怎样啊？嗯？没什么表示吗？”俞绛眉耸动了几下之后，用怪异的语调说。

“我？什么表示？”裘泽有些迷糊，不过看看俞绛的表情，他忽地睁大了，有些不可置信地说“现在…就我们两个…”

“两个怎样啊？”俞老大的意思很明显。

“啊，噢…不好意思，我大概吃了，吃了不消化的东西。”被欺侮的少年红着脸说了以上的话。

不过好在现在他有理由去把窗打开了。

俞绛终于在椅上坐下，伸手从包里取一卷丝绢。

“今天下午你去过我办公室吧，拿走了铜镜和…”说到这里，俞绛龇了龇牙“和那只该死的乌猫。”

“它憋急了，平时不这样。”裘泽为煤球辩解了一句。

“哼，你拿了铜镜，那肯定也知是怎么回事了。这样的机关我以前在镇纸砚台还有其他一些小玩意儿上见过，用在铜镜上还是第一次见。教你个乖，通常一件小，如果是用两以上的材料拼接成的，就要留个心，因为在中间藏一个暗格。要是只用一材料，比如铜，有经验的人用手一掂就会觉得分量不对。两三比重不一样的材料拼在一起，为的就是让人摸不准分量。”

裘泽，在心里记下。

“至于这个。”俞绛把绢卷放在小书桌上，往裘泽的方向推了推。

“这就是我铜镜里藏的东西？”裘泽伸手搭在丝绢上，一气，平复心情的波动。

“你的铜镜？”俞绛的眉一“原来是这样。”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但眉宇之间依然锁着些东西。

裘泽用三手指拈起丝绢，准备展开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你得小心些，这绢浸过，不太牢。”俞绛提醒他。